感受到宁折略带亵渎的目光,少女两弯烟眉微微挑起,似乎很不悦,正欲说话,却被其称作言叔的老者忽然打断。
“宁折小兄弟,你看那两位,是不是你要寻找的黑衣人,是的话,老夫卖你个人情,这就交由你处置,如何?”
宁折的目光被老者的言语拉回,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红心跳的极力隐藏起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先谢过老先生了。”
宁折先前苦苦寻觅,始终未曾发现着两名黑衣人的去向,原来竟是被这老头子给绑了,怪不得。
他猜想老家伙绑架这两个人,恐怕也是为了行断袖之癖而为。
不过,这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正好省去自己出手!
然而,接下来老者的言语,却令宁折的大为疑惑的同时,又无比的惊恐。
“小雪花,给那两位小兄弟松绑,交给宁折小兄弟处理吧。”
松绑?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应该吧他俩捆的更结实点,再交给自己吗?
否则,这又算什么卖人情?
“依晚辈看来,松绑似乎没有必要吧?”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听到松绑这两个字,而变的有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随着少女给黑衣人松绑的动作,老者看着宁折,再一次问道:“老夫能看着你杀了他们俩吗?”
时值深冬,寒风阴冷,吹在人身上,像一根根刺入铁毡般尖锐的刺,就像老者的言语般,刺透人的心灵,说不出的难受。
“老先生,这恐怕不太好吧。”
宁折的目光早已无暇顾及身前不远处的盛世容颜,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已经被少女松绑的两名黑衣人。
“有什么不好?我看你先前搜寻多时,不就是在寻找他们吗?而且...”
老者语气微微停滞,像坐在高高门槛上的懒惰愚妇一般,慵懒的看着他,慈祥的笑意转移至那两名黑衣人身上。
“而且他们两位也在树林里苦苦寻觅着你,如此一来,老夫也能看你们这些小娃儿打一架,以解无聊,这岂不正好?”
黑衣人早已被人去掉了黑色面罩,露出那张略显青涩,却又透着成熟稳重的阴沉脸。
两双阴鸷的眸子里,有藏不住的惊艳与爱慕,自少女的侧颜上落下,落在宁折与老者的身上。
“前辈的意思是,要让我二人与宁折那臭小子公平决战?”
宁折神色紧张的望着身旁的老者,看着他点头的模样,有些无语,有些烦躁,甚至惊恐。
他娘滴,老子苦苦寻觅这两名黑衣人,可不是为了公平决战啊。
这两名黑衣人,左边一位在神照中境,气息稳定,且境界异常稳固,必然很久之前就已经踏入神照中境,隐隐有破入神照后境的气机。
另一位黑衣人则是通幽初境,虽然周身气息寻常,不似左边那位稳定,却仍然让人感到阴寒恐怖。
神色紧张的望着两名黑衣人,他知道,今日自己绝无可能战胜两人,若是不能逃跑,恐怕必死无疑。
可在老东西那如深海一般的强大境界下,又如何能逃走?
更何况,他早已经查明那冰冷的少女,境界也远在自己之上,至于少女身边的少年,更是强大,甚至比起少女还要要强大的多。
哎!
心头深深叹气,此时此景,令他想起了某些事。
在他还是幼童时,曾在家族的后院花园里,发现有很多的蛐蛐,于是他经常抓来几只蛐蛐,把它们放在某个宽大的痰盂里,欣赏着它们的厮杀缠斗,待它们分出胜负,便又索然无味的一脚将他们踩死。
“老先生,晚辈以为这不公平。”
他只能多说话拖延下去,再慢慢寻找逃脱之机。
然而,一声厉喝陡然响彻在漆黑的夜幕下。
“宁折受死吧。”
既然是公平的决战,所以黑衣人没有打破老者的规则。
夜空下传来的厉喝声飘荡在树林里,被深冬的寒风送去了很远,宁折的思绪也被扰的乱如飞絮。
只听到一声闷雷,左边的黑衣人幻化作一道夜色中的乌云。
乌云里,闷雷骤然炸响,寒风扫白雪,枯黄烂叶被掀起。
一道明亮的闪电忽然掀起。
那是刀,深冬暗夜里的寒刀。
刀意笼罩了宁折全身。
看到这一幕,老者离开了宁折身边的同时,看着少女,缓缓出声道:“小雪花,把你的剑借给宁折小兄弟一用。”
老者声音甫落,铮的一声嗡鸣,宁折掌心接到了一柄冰凉至极的长剑。
他不会使剑,惶恐之下,伸出双手握住剑柄,像握着之前那根长棍一般,动作很滑稽,也很稚嫩,甚至搞笑。
然而,当他催动体内阴阳二力附于长剑之上,却忽然有一道道明亮的剑芒,自剑体散发出去。
“好剑!”
宁折赞叹一声,看着堪堪冲到来到自己身前的一片乌云,他来不及思考该如何活命,只得挥剑而去,身形快若闪电,协着寒芒与骤风,瞬息之间冲入到面前的乌云里。
长剑在他疾抖的健腕下,破空而出,一道道凌冽的剑气,瞬间笼罩了冲将而来的一团刀云。
宁折一冲之势,身势挟剑芒同行,势若雷霆,却一时无法冲散那寒风里的暗黑乌云。
只一瞬间便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面对神照中境的黑衣人,以宁折如今洗髓境巅峰的实力,落于下风,不难理解,毕竟真实境界的差距过大。
然而,一旁观看的少女却有些讶异的问道:“言叔,这个叫宁折的确实有些非同寻常啊,像是个天才,但不知为何,境界却如此低微。”
老者慈祥而笑,没有回应少女的问话,只是看着那名一言不发的少年,说道:“冬寒,你看如何呢?”
少年认真的看着场间的战斗,沉吟了很久,方才说道:“依侄儿看来,这个宁折确实有些修行天赋,身法也极其诡异,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恐怕不过多久就要成为黑衣人的刀下亡魂,这样的人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惜,只不过,侄儿不明白,为何言叔要看这些蝼蚁般的小孩子打架呢?”
少年明明年龄尚小,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也同宁折一般是个小孩子,但他说出的话,却像是在世俗里熬了数年,有些老成,又有些刻薄,甚至不屑。
战斗中的宁折听到了少年的话,同样心生不屑,却无暇顾及。
他看不清乌云里黑衣人的寒刀,于是眸子微闭,索性不再去看,只凭借着强大的灵魂感知力,感应着那一刀又一刀的攻势。
因为没有学过任何招式的原因,情急之下,健腕急抖,胡乱挥出一十八剑,向着四面八方团团围困的乌云里刺了出去。
看到了宁折闭上的双眸,不远处的少女冷哼一声,道:“果然和哥哥所言相符,这宁折出手毫无章法,已经是闭目待死了呢。”
宁折没有催动正圆身法,所以他的身形很慢,无论在少女的眼中,或是黑衣人的眼中,都是慢如蜗牛。
但那毫无章法的一十八剑,却在正圆之力的辅助下变的悄无声息。
虽然没有任何威势可言,甚至都感受不到任何真元灵力的波动。
却有些微不足道,在乌云里极不起眼的明亮,似乎为这暗月下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色彩。
除了那位老者之外,没有人在这一十八剑里看到除那丁点的明亮外,还隐隐藏着一抹抹虚无的正圆。
“嘿,小兄弟,你也一起上吧,只有一人可不好对付宁折小兄弟啊。”
闻言,乌云里,黑衣人忽然笑了起来。
“如此慢如蜗牛的剑法,杀他这种废物,简直手到擒来。”
同样听到老者言语的宁折,心头暗骂一声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旋即便感受到了远处另外一名黑衣人在风中飘舞的黑色夜行衣,正缓缓接近着自己。
脸色霎时变的惨白,剑眉微挑之际,他的一十八剑终于落在乌云里。
没有斩破乌云,但却斩出了几条细微的裂缝。
这便是宁折所需要的。
月升半空,几丝余晖洒下,透过浓密的树林,射在乌云里宁折的身躯上。
他手中的剑停止了挥舞,漆黑的眸子仿佛融于同样漆黑的乌云里,仔细的寻找着最亮的那一丝余晖。
他清楚自己根本无力化解黑衣人全力一击,但因为想要活命,便必须要寻到乌云里那些最难以发现的破绽。
那些破绽是他活命的机会,甚至是他反杀的最佳手段。
远处黑衣人渐要接近自己的下一秒,他停止了寻找。
他找到了那最亮的一丝余晖。
剑尖忽抖,剑锋之上的星芒落在暗月的余晖里,剑尖渐趋明亮。
愈来愈亮,当剑尖之上的寒芒,明亮到刺眼之时,仿佛化作了游在海洋里微不足道的虾米。
一点寒星,在乌云化作的长河里奔流涌动,逐渐演变成万丈光芒。
他的剑尖点在了密不透风的乌云最深处。
下一刻,乌云被寒风吹散!
“咦?”
黑衣人很惊讶!
惊讶到宁折手中长剑破云而出,直刺其眉心时,他才反应过来。
可嘴角的那抹不屑,依然说明他对宁折的剑法只有惊讶,却无严阵以待。
他觉得即使宁折化解了他的第一招,也仍然无法伤他。
以至于漆黑的夜空中,除去剑芒四射的明亮外,宁折身后的虚空里,留下的一抹抹正圆,却被黑衣人轻易的忽略掉。
又因为刚才宁折的身形在他神照中境的实力看来,简直慢如蜗牛,所以他又如法炮制,刀锋所至,施展出一片更为浓郁的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