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先示之以弱,从而使他松懈下来,再抓住黑衣人大意的心态。
下一秒,近乎实质般的一抹正圆于虚空中急速浮现,他手中的长剑很轻易的,便刺入了那片将起的刀云里。
在一抹正圆之下,剑锋刺入那片乌云里时,宁折的身影也进入了那片乌云。
他来到了那人身前半米处,但他双手握紧的长剑却没能刺入黑衣人的眉心,只停留在那人眉心前半寸处,便停滞不前。
非宁折不想杀他,而是因为他的剑无力再向前刺去。
另外一名黑衣人忽然来到了此人的身前,拦在了宁折剑锋之前,将剑刃挡在了此人眉心半寸之前。
他只用了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宁折这一剑。
那两根手指看着有些细弱,甚至瘦弱,实际上更像两座大山!
他看着宁折,却跟身旁的黑衣人说道:“小四,我告诉你多少次,要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无论面对任何人,都要有足够的戒备,你偏偏不听,现下险些惨死,你可惧怕?”
“嘿嘿!”
宁折却笑出了声,迎上黑衣人的目光,与他对视在一起。
“老先生,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他的言语是说给远处的老者。
在老者身旁,年轻的一对男女略微有些惊讶的神情升起。
少年脸颊之上的神色变的有些微妙,就像是在看到一只瘦弱的蛐蛐,竟然打败了另一只强壮的蛐蛐。
然而,也仅此而已,越境战斗这种事情,在他的身上,发生过太多次,所以他并不觉得这有多么的了不起。
仅仅只是没有想到,除他之外,竟然还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少女也未曾想到宁折竟然在越境之下,险些击杀黑衣人。
她看向身旁的老者,依然冰冷的说道:“言叔,这样确实是有些不公平,我倒想看看这个瘦弱的臭小子,究竟能越几个品阶,能越几道境界。”
老者慈祥的微微一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平是大人们的玩物,只有你们这些小孩子才会索要!”
话音甫落,少年忽然说道:“小雪花,言叔说的没错,那是你们这些小孩子才会在意的东西。”
这些话落在宁折耳朵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明家的西南偏厅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一时间不由大皱眉头。
他奶奶滴,想要躲过今日一劫,恐怕难如登天。
一双剑眉之间,漆黑瞳孔之内,浓郁的烦闷与不耐终于爆发出来。
“老东西,你到底要干什么?”
“还有那小妞,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我就不骂你,老子看见你那一身冰冰冷冷的样子就恶心。”
“还有你个臭小子,长的模样不大,架子倒是不小,给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宁折一通喝骂,满心憋屈尽数发泄而出。
不远处的老者声色未动,少年神色微动,眼角偶有凌冽之气散发。
至于少女,静静的站立在数丈之外,柳絮般的纤细手臂轻轻搭在缓缓起伏的胸口之上,脸颊上淡然而冰冷的目光,变的更加冰冷。
她自出生便高贵无比,无论任何人在看到她的容颜时,无不惊艳到爱慕,从此误了终生,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说出如此粗鄙之言。
且在她强大的实力与背景下,也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说出这般污秽之言。
宁折是第一个。
对此,她不知该表现出怎样的表情与神色,只是那冰山一般绝美的脸蛋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然后再其微偏的脸颊下,完美的隐藏起来,严肃而冰冷的说道。
“你若是着急投胎,我可以出手替他们解决你!”
“不用姑娘出手,只要姑娘一声令下,在下即可解决宁折这个出言不逊的混蛋。”
黑衣人仿佛忽然寻到了大献殷勤的缺口,语气正直凌然,似有万夫难当之气。
然而宁折却忽然看向老者,神色变的温和,神情变的认真而专注。
“老先生,我能否有个要求!”
“宁折小兄弟酷似老夫一介故友,你有要求,可以尽管提,老夫力所能及,必然成全你心愿。”
宁折心头冷笑一声,问道:“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跟这位黑衣兄打下去?”
老者摇了摇头,慈祥的笑意,仍然挂在那张枯老的面孔之上。
“这个老夫恐怕难以做到,既然你们要公平决战,如果老夫不让你们打下去,岂不是对那位黑衣小兄弟很不公平吗?”
去你奶奶滴,宁折险些暴怒般的破口大骂,极力压制下心头的怒火,不屑的神色问道:“适才老先生不是说没有公平可言吗?”
老者淡然一笑,道:“老夫说了,公平是大人们的玩物。”
“所以是你的玩物咯?”
老者默然无语。
宁折又问道:“能不能让我走?”
“打完随时可以走!”
“可我不想打。”
“不想打也得打,这样才公平!”
“能不能你来替我打?”
“不能,这对黑衣小兄弟来说不公平!”
“那我能不能先弄死你??”
“可以,如果你有哪个把握的话。”
“去你奶奶滴狗屁。”
“还有要求吗?”
“能不能保我不死?”
“刀剑无眼,我保你不死,这对别人来说很不公平!”
“你他娘的张嘴一个不公平,闭嘴一个不公平,老子哪里看到公平了?”
“老夫刚才说了,公平是大人们的玩物。”
二人的对话进行到这里时,忽然有微风略过,仿佛带走了那些传入树林的声音。
于是,树林里沉默了下来,也沉默了很久。
直到宁折烦躁的将目光无意中移至少女冰莲般的身上时,忽然嗓门大张,将声音送入凌冽的寒风里,又将声音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娶她。”
宁折的表情随着言语的落下,而变的有些夸张起来,神色里的狰狞变的愈发疯狂,甚至掺杂在其中的怒意与无可奈何,皆都变作恶毒的言语。
“这小妞虽然生的还没有乡村妇人好看,性格也极度烦人,就像青城镇走街串巷的一条老母狗,但老子平生最爱老母狗,所以,我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让她嫁给我。”
“老先生不是说晚辈与您一位故人相似么?希望看在这份薄面之上,成全晚辈。”
今夜如果没有变数,自己绝对没有逃生的希望,要么死在黑衣人的手里,要么死在那老东西手里,甚至死在这对年轻男女的剑下。
所以,既然要死,老子心里面那些憋屈着的情绪,为何不通通发泄出来?
死,老子也要痛快的死。
“臭小子,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两位黑衣人斥喝道。
“臭小子,你是在找死?”宁折的言语,令老者身旁的少年微微有些发怒。
“姓宁的,你不怕死么?”少女冰冷的眸子泛起一丝通红,蹙起两弯柳眉,也挤出了莫大的愤怒。
相同的音调,相同的语气,还有相同的意思。
唯一不同的是,同时落在宁折脸上的一双双眸子。
“怕?我宁折生来便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没有人能看到宁折那疯狂的嘴角下,夹杂着的苦涩,落寞,悲愤,怆然等等这些情绪。
滞涩的摇头,宁折隐藏起那些所有的情绪,极力平静的看着老者,再次说道。
“希望老先生成全。”
老者看着宁折菱角分明的脸颊,以及那些隐藏起来的坚韧,感受着身旁年轻男女的情绪,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神色逐渐变的漠然,方才问道:“你为何要娶她?”
宁折刚才的话语显然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平生最爱老母狗。
但他看到了老者枯脸之上庄重的神色后,只得再一次解释道。
“晚辈曾有婚约再身,却被狗男女合计抛弃,于是忿忿不平,想要再寻一门亲事,毕竟晚辈年近弱冠,也到了婚假之时。”
“更何况今日难逃一死,若是连新娘的滋味都没有尝一尝,那此番死去,也太不划算了吧。”
宁折话音甫落,黑衣人再也无法忍受他对绝世倾城的少女有任何亵渎。
“臭小子,死吧!”
话音甫落,黑衣人神识微动,通幽境界的真元灵力,仿佛龙出沧海,光耀四野,看似并不起眼的明亮,却像极了当空的明月。
黑衣人手里的剑,带着无比锋利且汹涌澎拜的剑意,充斥在整个夜空下。
他的出手,没有引起少女的意外。
平日里,有太多太多的人,因为她的容颜或误了终生,或厮杀,这对她来说,本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灰袍少年也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因为她见惯了那些人为了少女的容颜,而误却终生的人。
至于老者,那张慈祥的面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虑。
他在思考着某些事情,权衡着某些利益。
最开始,他让宁折与黑衣人战斗,仅仅只是为了确认宁折究竟有没有身藏重宝。
他以为,在死亡的威胁下,宁折会将体内所有的秘密与底牌通通亮出,用来保命。
直到宁折那些看似无赖,实则疯狂的一通言语滞后于,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或许宁折身怀至高心法,也或许他身藏强大至宝,但如果他自己并不知道呢?
这该如何是好?
说不得,也只能用小雪花的清白,换来那些无比贵重的宝贝,这...也是可以的吧?
想到这里时,老者望向宁折浑浊苍老的目光里,再一次明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