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到达魔岛时,太阳早已落下,空中一轮残月,残留的月光微弱地撒在海面和岛上。
这里的风景是死一般的荒凉——满地的黑土,不远处一座小山模样的石洞高高拱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如果他们是白天到达,更会发现这附近的浅滩上,海水都是黑蓝色。
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没有。
海浪声渐弱,微风席面,在此处却让人毛骨悚然!
狗妖放下船舵,王彻在一旁等着。
二人下船,走在小岛上,狗奴跟随在他身后。
腰杆直挺,两只毛茸茸的手交刻意的向下伸得笔直,这是船长交代他没事干时应有的姿态。
王彻想也没想,笔直往石洞走去。
“吼!!!!”
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地洞传来!
他们感到地面都在震动,整个岛屿在都为之颤抖。
王彻心头一凛——难道关押的不是盈盈?!
本就寂静无比的魔岛因这一声叫喊而显得可怕无比,狗奴在一旁不断地哆嗦着,浑身的长毛随着他轻微的发抖而甩动。
“主人,我会先你而死的。”
狗奴用发颤的嗓音对王彻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王彻不知道他说的话代表着什么,人族的魔力感知太弱——他不会知道,里面藏着的是一个绝世怪物!反而安慰他道:“瞎说什么,我们都能平安回去。”
狗奴以为自己被训斥,强忍着害怕,闭上了嘴。但他的全身依旧发着抖,眼睛死命地盯着那个洞**,仿佛下一秒里面的怪物就会冲出来将他吃掉。
二人继续往石洞走去,将要走到洞口时,又传来了几声叫喊。
“吼!!!吼!!!”
王彻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喊声,完全不敢相信这可能是自己童年温柔可爱的青梅发出的。
也许这是个魔头,或者像寒梅仙子那样的人,在王彻心里,是盈盈的可能越来越小了。
那声音自此就不曾停歇,二人站在洞口前,狗奴摇晃着双手,嘴里一直在呢喃着什么。
这时,他们已到达了洞口,洞口却巨大无比,足以容纳十几人同行。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这一段路依稀看得清。
再往里走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一无所知。
“吼!!!”
又一声更为凌厉更为凄惨的叫声传来。
他立马改变姿势,强制自己不断颤抖着的双手将头抱紧,整个人迅速地蜷缩般蹲在洞口。
他望向身旁的王彻,用乞求的语气说道:“主,主人!我,我实在是不敢,不敢去啊!你杀了我吧。主人,你杀了我吧!”
王彻一惊——难道洞内的东西这么令他害怕?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强的本领?小小的盈盈绝对没有如此强大的妖魔气场,王彻的心逐渐冷了下来。但不论是什么,来都来了,他今天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我不会杀你,你回去后就自由了,洞内关押的也许是我一个老朋友,如果你害怕地话,就在外面等着吧。”
“好...好,主人,我可以去那边吗?”
狗奴指向前方的小船边上。
王彻心中一凛——如果他把船开走,自己岂不是会困死在此。且不知洞内怪物的状态和战斗力如何,它在这里被关押一定有了一段时间,如果上官凛此时过来,他又该如何招架呢?
这位向来守信的谦谦君子只好说道:“你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狗奴颤颤巍巍地起来了,眼里含着泪光,无奈的望着王彻。
“主人,让,让我先死吧。”
他第一次没等指令,就直接走了进去。
也许,在船长给他的教育中,只留下了让他选择死亡的权利。
王彻赶上前,与他并肩走着,看了他一眼,恐惧的神情仍然挂在狗奴的脸上,心想如果有陷阱怎么办,岂不是白送他去死了。
“不用,我们一起走。”
这几个月经历的事情和接触的人物,让王彻对一切的看法都不那么简单幼稚。他学会了防范,多了一层伪装,可他仍是一个充满幻想的热血书生,渴望着有人并肩同行,也敢于与他人同舟共济。
他正在慢慢地成熟起来,但也许还不够。
“吼!!”
尽管三番五次地否认,王彻心间仍然对苏盈盈被关押于此有着一丝的幻想,他把双手放在嘴前,铆足了劲,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苏盈盈!我来救你了!”
立竿见影,喊叫声停了下来,王彻心头一喜——难不成真是!
狗奴两眼望着他,以为真是他的老朋友,稍稍宽心了一些,但强大妖魔气场带给他的恐惧仍然占据着主导。
他脸上却静如止水,压制着激烈地心情,与狗奴一同走了进去。
狗奴的呼吸喘气十分粗重,这给了王彻很好的辨认方法,以确定他没有逃走。
直到这时,他才惊奇地发现,那绝望的喊叫声中还掺杂了铁链的扯动声,听得关押的东西出十分凶猛有力,关押的铁链一定十分牢固。
他的心里设想着一切重逢时的情景,苏盈盈也许会哭泣着倒在他的身上,他们一定会许诺出去向袭击者复仇。
也有可能苏盈盈会认不出他来,但她一定会相信自己的话,跟自己这个竹马恢复到曾经的执手嬉戏当中。
无论哪种情况,他们一定会向圣光骑士团、帝国术士团和他们联合的妖魔发起报复!
我不知道你被关在这多久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不好受。
王彻望着一片黑暗的前路,心中不禁对盈盈怜悯万分。
他下定决心,等回去将母亲的身体恢复,他一定要揪出当时的组织者!
十年的隐居,他和琳都默契地不去谈论当年,默契地避开父亲和盈盈的话题,对复仇也是避而不谈。
而现在,已经能替将来的反攻做准备。
但如果...不是盈盈呢?不,洞内的东西对这盈盈这个名字有反应,绝对就是盈盈!王彻不停地给自己洗脑着。
向前行了半晌,他们才发现这条路远比自己预计的要长要远。
他们两旁的石壁逐渐变窄了,行走也明显的感到轻松了一点。王彻知道,他们走在一个海底洞穴里,两人只好扶着墙壁走下坡路。
又走了没几步,狗奴“砰”得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狗奴“啊”的一声,整个人被吓得蹲了下来。
王彻立马转头问道:“怎么了?”
“主人,这里有东,东西。”
“别怕,抓着我的手,告诉我在哪。”
他听着狗奴粗重的喘息声,一时竟有些辨不清位置。
一人一妖在漆黑的洞内伸出手摸索着。
“你在哪?”王彻探了许久也没有摸到狗奴。
“主人,我在下面。”
于是王彻又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往下方探去,果然摸到一只到处乱晃的毛茸茸肢体。
“你撞的东西在哪?”
“它...它就在我上面。”
“好,蹲着别动。有什么事千万别叫!”
王彻拍了拍狗奴,示意狗奴,又伸手去摸那个东西。只觉那东西冰冰凉凉,像是铁质,中间一个圆形凹了进去,里面有些灰尘。他用手指抹了抹,拿到鼻腔前一闻,像是煤炭或木棍烧完之后的味道。
像是一个火把桩,也许是上官凛或者建造地牢的人曾经使用的。
“起来吧,这只是个放火把的。”
他退了回去,身旁的狗奴缓缓站起,两个人又向洞穴深处进发。
隧道变得愈发的狭窄,他们的肩膀已经能够互相抵住了。
两人摸索着前行,速度并不是很快。
不知行了多久,隧道便只允许一人通过了,于是他打算和狗奴商量,狗奴却主动提出走在前面。
又行了一段路,狗奴突然停了下来,语气中的颤抖比之前更为厉害:“主!主人,这前面是一道,门!”
“让我来。”
“风诀—升!”王彻随着咒令缓缓升起,一只手摸着石壁,另一只手在头上探索着,害怕上面会更加狭窄。他对地面上的狗奴命令道:“你往后面去。”
狗奴感到自己身后有着丝丝风流,害怕地一点一点挪动着。
“风诀—降。”
王彻又摸着石壁,缓缓地滑了下来。他掏出插在腰间的匕首,艰难地摸索到了门的钥匙口。
他没有过撬锁的经验,但好在这把匕首足够坚韧锋利,他将内力输送到其中,将匕首的尖端插进钥匙口。
“嚓”得一声,门朝里打开了。
王彻去推动时才发现门异常厚重,这是一扇石门。
好不容易推开后,二人向里走去,狗奴的喘息声比平时还要粗重,呼吸速度也快了不少。
“砰!”
王彻刚踏进石门里面,一阵沉重的响声传来,紧接着,他感到头晕目眩,耳朵里似乎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着。
与此同时,他身后狗奴的喘息声突然再也听不到了!
“你去哪了?”
王彻一只手揉着脑袋,一只手扶着墙,转身向后。
“主人,我动不了了。”
王彻伸手向前探去,这才发现狗奴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原本因害怕而引起的浑身颤抖,连同他的毛发一起安宁了下来。
“你还能呼吸吗?”
“能,但,我用不上力。”
狗奴似乎连害怕也没有了,他仿佛准备好了,淡然接受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王彻剑眉蹙起,他用手探了探狗奴那肥硕鼻子的鼻息,发现他的呼吸的确十分微弱。
“这里面有结界。”
王彻对他说道,他不知道这个“同伴”能否挺过这一劫。
狗奴平淡地回道:“是,是的,主人,你先走吧,不用管我。我感觉我们就快到了。”
“好,回来的时候我会救你出去的。”
“谢谢主人。”
隧道的黑暗似乎绵延很远,根本找不到尽头,王彻却义无反顾地行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