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渔民几乎都是儋洲城的本地人,船长更是祖祖辈辈生活在此,靠着出海打渔养活一家人。
几乎每个人都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们很少去干铤而走险的事情,都将生命看的贵重。因为他们担负的,是整个家庭的兴荣。
即使王彻心里十分激动,恨不得这艘渔船马上航行到魔岛一探究竟,但他十分明白船员们的责任。
可是他也没有其他方法立即过去了,高价寻找其他渔船也许可行,但没有眼前这里来的快。
而使用风诀飞行—他担心自己内力不足,或在空中时范眩晕症。这样,他很容易就成了南海中的鱼食。
即使不被大鱼吃掉,他被妖魔袭击,或被夜晚的冷水冻死。
于是他只好提出,花二十银元买下这艘船。
船长拒绝了他。但忌惮于帝国术士团的淫威,他告诉王彻,自己家中还有一条小船,甚至可以让自己家里的二阶妖魔来给他划船。
二阶妖魔,毫无实力,几乎就是任人宰割。船长眼光独到,将他家里上上下下都培养成了一个好船夫。
王彻便马上与船长达成共识。上岸后,他将跟随船长去到他的家中,将小船拖到港口。
二十银元到手,够一整个家庭省吃俭用三个月了。船长兴高采烈,要求船员们尽全力划桨。
渔船飞速行驶。
靠岸之后,船长将一个银元给了他的副手,要他带大家去港口酒楼吃顿好的。他答应送完王彻,旋即过来。
渔民们齐声高呼,纷纷称赞这个书生模样的官人出手阔绰,称赞船长讲义气。
船长的家离码头不远,但王彻要求他走得快些,他害怕街道上会有李成飞的同党或官兵。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抬着船长家的小渔船到了港口码头。
船长的那个妖奴是一个狗头人,毕恭毕敬地在船尾处高举双手用力拖着。
和那个妖狐一样,他也没有名字,船长一家一般都叫他为狗奴或者妖奴。
他只穿着最基本的裤衩,并没有上衣,浑身都长满了长长的毛。头的形状奇奇怪股,既不像人也不像狗,只有那个鼻子依然和狗一样。
二阶的男性妖奴极其适合做力气活,船长有很多时候都用的到他。所以不仅仅是已经**成了真正的奴隶,而且还成了可以在关键时刻可帮上大忙的好工具。
船长骄傲地告诉他,有一次他们出海捕捞,网到的鱼十分沉重。船上几乎所有人员出动都无法完全拉网上来,不过那次有这个妖奴在。他便双手拽着渔网,一个人硬生生地将它拖了上来。
行到港口,三人将船只摆正,抛下船锚。
王彻对船长行了个端正的抱拳礼:“晚生先行一步,他日江湖再见。”
船长对他回礼,目送王彻与妖奴驾着小船远行之后,他便上了港口酒楼。
临走前,船长塞了一把匕首给他,又从家中拿了些馅饼放在王彻包袱中。语重心长地提醒他对一切都要多加注意。
......
他一路上靠着记忆指明方向,与这个妖奴的话并不多。
妖奴举止行动之间都透露着自己是低人一等的想法。
王彻十分同情可怜他,但无他,前方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他必须不得分心。
上官凛如果是皇帝派来镇守千绝岛的钦差,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钦差会到海岛来,本身就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情。
他回想起刚刚与上官短暂的战斗,那种沉沉的压迫感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每次使用咒令,他都显得十分被动,而对方似乎却轻松地凌驾于他之上。
上官凛的剑法的确出乎意料,说明他至少是比李成飞高上好几辈。
他的内力更是让人琢磨不透,还有那个红丝绸捆绑着的玉佩,幽蓝色的淡光,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妖术师与法术师最明显的差异是,法术师需要接物用法,如李成飞的道黄符,上官凛便是那个玉佩和剑了。
刚才巨石砸下的那一瞬间仿佛仍在王彻的脑海里,使他惊魂未定。
那块巨石......到底是运用了多少的法力。
并且上官凛看上去根本不会觉得累,他只是在召唤出后继续吟诵了一会儿,保持巨石的稳定。也就是说,上官凛的内力,远超出王彻的预估。
此人深不可测,能从他的手心逃出,已经是极限发挥了。
这一战使得王彻对上官凛了解了更多。
上官凛不会飞行术倒是他致命的弱点。
那个石头,是叫天引是么,下一次我一定会用土诀击败它的。
......
海上的航行甚是无趣,好在船长的妖奴划起浆来既稳定又有力,小船飞速航行。
他要妖奴避开弦鸣岛,往东北方赶去。
妖奴看了他一眼,问道:“主人,你是要去泥蛮岛吗?”
船长丰富的航海知识多多少少传授了一点给他,岛屿的地理位置,他比王彻要清楚得多。
“啊?嗯......”
面对妖奴的称呼,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要去东北方的那个魔岛,你知道吗。”
那狗奴心中一凛,魔岛!
虽然害怕,但他仍然点了一下头,朝魔岛的方向改道。
王彻接着说道:“今日返程之后,你就不再是奴隶了,要往哪走都看你自己,我能够帮你习得人身。”
王彻温柔的语言让狗奴以为他不要他了。
狗奴无言,不知是不相信王彻的本领,还是不相信王彻会放他自由,狗奴只是默默地划动着船桨。
王彻看向他凝重的表情,知道他可能会错意了,于是便补充道:“额...哈哈,不是不要你啊。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地继续说道:“我不希望人与妖之间分得这么明确,我认为人和妖一样,只有好人坏人,好妖会坏妖,其实两族之间完全可以共同生存。”
狗奴听到了王彻的话,一时间竟停下了划桨,瞪着黑色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无处可去,你可以去我朋友那,她是高阶妖族,有一个山庄。哦对,她在沧州。”王彻继续补充。
狗奴闻言,心里大觉震撼,看王彻诚恳的眼神,他丝毫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王彻的话犹如一束亮光,照射在他那封闭已久的黑暗世界里,他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但他仍然不发一言,抓起船桨努力划着。
多年的奴役生活,已使他的思想变得麻木不仁,失去了自己的主张和判断力。
主人要我去哪我就去哪吧,尽管,我内心很希望能够住进山庄里。
王彻却以为,狗奴也许是觉得此去必然有去无回吧。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十分忐忑,但好不容易得知,又恰巧就在这附近,这魔岛之行,他是必须要去的。
母亲琳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海波涛无情地拍打着小船,好在狗奴足够稳健,在他的驾驭之下,小船并没有太大的晃动。
可能见到思念了十年的青梅,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也许是害怕这么长的时间将两人的情感冲淡,又或许害怕在魔岛关押的并不是她,王彻从没有过这么的不安。
苏盈盈,小时候那个文静而知书达理的样子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们的记忆太多太多,太美好太美好......
魔族之间的斗争在这十年来都未分胜负,四大魔头之一的冰魔皇被帝国俘虏后,领地不断地被帝国远征军蚕食,其空缺的位置也被无数高阶妖魔盯着。
而其他三大魔头,也一直蠢蠢欲动,企图争夺魔王之位,只苦于一直不见苏幕和苏盈盈,他们无法得到魔王之种。
但他们远远没想到,苏盈盈居然被帝国军关押在海岛之中。
高阶魔族往往自成一派,他们不像低阶和中阶魔族一样原型只能由动物变化,他们的原型往往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如程宁,王彻至今都没有想明白他是什么样的魔族,长着一对巨大无比又万般美丽的翅膀,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魔族。
而苏幕和程英的原型,瑜和琳也未曾告诉过他,那么盈盈的原型长什么样子,他就更不知道了。
据说,这是妖魔族的秘密,每个获悉高阶魔族原型的人,被察觉后往往都会被那个高阶魔族追杀,高阶魔族内部甚至形成了互相帮忙追杀的组织——掠影会。
魔族的消息似乎一直十分珍贵,即使是他们最严重的内战也不会将其透露给人类。
而人类近些年来也在加强着对魔族的研究,许多记载魔物的书籍都不断地更新,一种又一种的新型低中阶魔族印入人们眼帘。
但当高阶魔族的原型暴露给许多人类时,魔族便任由那个魔族被人类屠杀殆尽。
如瑜击败的南海妖兽。
千百年来,人魔两立,虽然小范围的掠夺和侵略从未中断,但大规模的战争并没有爆发过。
王彻隐居的近十年,可以说是两族关系降到冰点的时期,人魔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这一切不仅仅因为魔王府遇袭导致人魔二族各自奉若神明的王的失踪,更是因为人魔两界的天然屏障——龙川河中神灵的消失。
......
王彻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一路上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此时已临近傍晚,不久便能见到海边的日落。
身旁的狗奴体力似乎很好,大气不喘一下,依然保持着平稳而迅速地划动着浆。
听着身旁从未停歇的海浪,王彻发现,他们行驶的这片区域再没有其他的船只和岛屿了。
只剩他们一叶孤舟,在这片帝国最大的海域中顽强地与浪潮做着斗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