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出现后的第三天,高寒把卫星图像摆在了我面前。
“这是我们能调动的最高分辨率。”她指着屏幕上灰白色的月球表面,“这片区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
图像很清晰。环形山、碎石、裂缝——还有那个信标,像一根银针插在灰色的土地上,顶端闪着微弱的蓝光。
“能看清外星人吗?”
“如果它再来,能看清它的脸。”
我点了点头。
小周在旁边翻着文件:“李总,陈总——我是说老陈总,让我转告你,国家全力支持。需要什么,开口。”
“暂时不需要。有高寒就够了。”
高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最近话很少,但做事很利索。调卫星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她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李废,还有一件事。”她翻开笔记本,“我们分析了你说的那个‘比帝国高两个等级’的科技水平,找了几个天体物理学家和材料专家。他们的结论是——如果真是这样,这种文明可以轻易摧毁地球。”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没用。”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信标,“它来了两次,没有动手。说明它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
“那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所以我要等它再来,跟它谈谈。”
高寒沉默了几秒,合上笔记本。
“我陪你。”
从高寒的办公室出来,我去了医院。
春花今天产检,林婉清陪她去的。我到的时候,她们正坐在B超室外的走廊里。春花手里拿着单子,脸上带着笑。
“男孩女孩?”我问。
“女孩。”春花把单子递给我,“你看,这是她的头,这是手,这是脚……”
我看不懂那些黑白图像,但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轮廓,蜷缩在春花的肚子里,像一颗花生。
“她有多大了?”
“医生说大约七个月,两斤多重。”春花摸了摸肚子,“还要再长两斤。”
林婉清在旁边笑:“李废,你当爸爸了,什么感觉?”
“感觉……不真实。”
“等你抱到她就真实了。”
我坐下来,握着春花的手。她的手比平时热,可能是怀孕的缘故。
“春花,辛苦你了。”
“不辛苦。就是晚上睡不好,她老踢我。”
“等她出来,我帮你踢回去。”
春花打了我一下:“你敢。”
林婉清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
从医院出来,春花说要吃酸辣粉。林婉清开车,我们去了城中村那家老店。
老板娘认出了我,笑着说:“李废,好久不见。听说你发财了?”
“发了一点点。”
“谦虚。你那个公司,报纸上都登了。”她看了看春花,“这是你媳妇?”
“嗯。”
“肚子这么大,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多月。”
“恭喜恭喜。这顿我请。”
春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付。”
老板娘不听,端了三碗酸辣粉过来,还多加了两份酸豆角。
林婉清吃不了辣,只吃了几口粉,喝了一碗汤。春花吃得满头大汗,我递纸巾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嘴。
“李废,你说外星人长什么样?”
林婉清愣了一下:“什么外星人?”
“没、没什么。”我瞪了春花一眼。
春花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林婉清看着我们,眼神变了。
“你们有事瞒着我。”
“没有。”
“春花,你说。”
春花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
“婉清,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春花压低声音,“月球上来了外星人。在李废那个垃圾场附近。”
林婉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已经来了两次。”
“它们要干什么?”
“不知道。李废说想跟它们谈谈。”
林婉清转头看我:“你疯了?跟外星人谈?”
“不谈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林婉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我有分寸。”
她抽回手,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
“改掉。”
我没说话。
酸辣粉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有点酸。
晚上,春花在沙发上看胎教书,我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输送真元给她。
自从金丹后期之后,我的真元充沛得像一条大河。春花说,我输真元给她的时候,小月亮就会安静下来,不再踢她。
“李废,你说婉清是不是还在等你?”
“不知道。”
“她等了你十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春花,我娶的是你。”
“我知道。但她……”
“她会有她的人生。”我握紧她的手,“我不能耽误她。”
春花低下头,摸了摸肚子。
“李废,你有时候太狠了。”
“对她狠,是对她好。”
春花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
我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想起了那个信标,想起了那个站在月球上的人形外星人。
它还会再来的。
第四天凌晨,老李头传音来了。
“主人,它来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春花抓住我的手:“小心。”
“嗯。”
白光闪过。
垃圾场的穹顶外,那艘银白色的飞船又悬停在了信标上方。这一次,它没有等人出来——舱门直接打开,那个身影走出来了。
不,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形生物。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态,同样的动作。它们并排走向信标,在它面前站定。
然后,它们同时抬起头,看向垃圾场的穹顶。
看向了我。
“老李头,它们是不是能看见我们?”
“理论上不能。但……”老李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它们在看的方向,确实是这里。”
我的手按在穹顶的透明壁上。
三个身影中,中间那个向前迈了一步。它举起右手,掌心朝向垃圾场。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它掌心射出,打在穹顶上。
防护罩亮了,金色的光芒抵挡住蓝光。整个垃圾场震动了一下,机甲山上的废品哗啦啦往下掉。
“它在攻击?”我握紧飞剑。
“不是攻击。是在测试防护罩的强度。”老李头说,“它很聪明,知道这里有东西。”
蓝光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了。
那个身影收回手,转身走回飞船。另外两个跟在后面,像影子一样。
飞船升空,消失。
“老李头,记录下这次的数据。防护罩消耗了多少能量?”
“百分之三。”
“下一次呢?”
“如果它加大输出,可能会更多。”
我盯着飞船消失的方向。
“下次,我要出去跟它谈。”
“主人,外面是真空。”
“金丹后期,真元外放可以在真空生存一段时间。”
“最多十分钟。”
“够了。”
我转身走向传送门。
回到地球,天还没亮。
春花已经醒了,坐在客厅里等我。
“来了?”
“来了。”
“干什么了?”
“测试防护罩。”
春花的手抖了一下。
“它会攻进来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我坐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春花,下次它再来,我要出去跟它谈谈。”
“出去?月球表面?”
“嗯。金丹后期可以在真空待十分钟。”
春花沉默了很久。
“十分钟够吗?”
“够了。”
“你保证十分钟就回来?”
“保证。”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湿了我的衣服。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 距离下次外星人来访,不知道还有几天。 但我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