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标出现的第七天,老李头传音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练剑。春花在屋里午睡,小月亮最近很乖,不怎么踢她了。门神站在枣树下,红色的眼睛盯着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主人,它来了。不是三艘,是一艘。比之前的大十倍。”
我握紧飞剑,真元在体内炸开。
“春花,我去一趟垃圾场。”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睡眼惺忪:“又来了?”
“嗯。这次是大个的。”
她的脸色变了,但没拦我。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白光闪过。
老李头站在穹顶下,全息投影的身体比平时更亮,像是在紧张。
“外面,自己看。”
我抬头。
不是银白色的小圆盘了。是一艘巨舰。银灰色的外壳,流线型,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鹰。它悬停在信标上方,遮住了半边天空。舰体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道道蓝色的光纹,像血管一样在金属上流淌。
“比帝国至少高两个等级?”我问。
“现在看来,至少高三个。”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巨舰的底部打开了一个圆形的舱门。一道蓝色的光束从舱门射出来,打在月球表面。光束里,三个身影缓缓降下来——不,是四个。
三个和上次一样的人形生物,穿着银灰色的紧身服,没有头盔。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雌性人形生物。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瓷器。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腰际,在无风的月球表面却轻轻飘动。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猫。她的五官接近人类,但更精致,精致得不真实,像画出来的。
她身后那三个,和之前的一样,面无表情,像雕像。
她走到信标旁边,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垃圾场的穹顶。
看向了我。
这一次,我不再觉得那是巧合了。她就是在看我。
“老李头,翻译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只能翻译单词语法简单的句子。”
“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
“开门。我出去。”
“主人,真空——”
“金丹后期,真元外放,十分钟。”我把飞剑插在腰间,“够了。”
穹顶打开了一个小门。真元从丹田涌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金色的光膜。我迈步走出去,脚踩在月球表面,软软的,像踩在面粉上。
那个女人没有动。她只是看着我,紫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我走到离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谁?”
翻译器发出一串我听不懂的声音,像风吹过石缝。女人侧了侧头,像是在听。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水晶碰撞。翻译器在我耳边翻译:“垃圾场之主。”
“你认识我?”
“信标记录了你的生物特征。金丹期修为,地球人类,垃圾场第三十八代守场人。”
她说的字正腔圆,像在念报告。
“你是谁?哪来的?想干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银河帝国,第七军团,情报官。代号月。”
月。月亮?
“我叫李废。你们来我的垃圾场,想干什么?”
“回收。”
“回收什么?”
“垃圾场不属于你。它属于帝国。三百年前,帝国与垃圾场上一任主人签订协议,帝国提供废品,垃圾场负责处理。协议至今有效。”
我心里一沉。
老李头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协议。
“上一任主人是谁?”
“第三十七代守场人。你的祖父。”
爷爷?爷爷跟帝国签过协议?
“我爷爷已经死了。”
“我们知道。协议自动继承给你。帝国要求你继续履行协议。”
“什么协议?”
“帝国每月向垃圾场运送废品,垃圾场负责处理。作为交换,帝国不干涉垃圾场的运营。”
听起来很公平。但她的语气不对。
“如果我不履行呢?”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帝国将收回垃圾场的所有权。”
我的手按在了飞剑上。
“你试试。”
她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但女人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李废,帝国不想与你为敌。你的金丹修为,在帝国也是强者。但垃圾场不属于你一个人。它属于整个宇宙。”
“它属于我爷爷。我爷爷把它给了我。”
“协议是协议。”
“协议是三百年前的。三百年了,帝国换了多少皇帝?协议还作数?”
女人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帝国确实换了皇帝。但协议依然有效。”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转身,走回穹顶。 身后,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废,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穹顶的门关上了。真元收回体内,我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缺氧,是紧张。 老李头飘过来:“主人,您刚才不该激怒她。” “她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下命令的。” “那您打算怎么办?” “查。查清楚那个协议。我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 “协议在垃圾场的数据库里。我去找。” 我点了点头,看向穹顶外。那艘巨舰还在,女人的身影还站在月球表面,紫色的眼睛盯着这边。 我转身走向传送门。 回到地球,春花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看见我的脸色,没问什么,只是端了一碗汤过来。 “喝了。” 我喝了一口。是鸡汤,很烫。 “李废,它们说什么了?” “说垃圾场是它们的。” 春花的手抖了一下。 “凭什么?” “三百年前的协议。” “你爷爷签的?” “不知道。老李头在查。” 春花沉默了几秒。 “李废,不管协议是什么,垃圾场是你的。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我知道。” “那就别让。”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窗外,天还亮着。 但那艘巨舰的影子,一直压在我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