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舰走了。
但那个女人没走。
她留在了月球表面,站在信标旁边,像一尊雕塑。老李头说,她的生命体征正常,不需要氧气、不需要保暖,就这么站在真空里。
“她是什么东西?”我问。
“不是东西。是月神血脉的继承者。”老李头的声音有些复杂,“主人,她的体内有嫦娥遗泽。”
嫦娥?那个奔月的嫦娥?
“嫦娥不是传说吗?”
“传说是历史的影子。嫦娥确有其人,她是上古修真文明的最后一位月神。飞升之后,她的血脉留在了后代体内。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后代。”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银发紫瞳的女人。
“她叫月?”
“代号月。真名……她没说。”
“老李头,那个协议,找到了吗?”
“找到了。”
老李头调出一份全息文件。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但他翻译了。
“三百年前,第三十七代守场人——也就是您的祖父——与银河帝国第七任皇帝签订协议。帝国每月向垃圾场运送不超过五百吨的废品,垃圾场负责处理。作为交换,帝国承认守场人对垃圾场的所有权,并提供武力保护。”
“武力保护?他们保护过吗?”
“没有。因为垃圾场从未受到过威胁。直到现在。”
“现在谁威胁了?”
“帝国自己。”老李头顿了顿,“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守场人无法履行协议,帝国有权收回垃圾场。”
“什么叫‘无法履行’?”
“死亡、失踪、或者……修为低于金丹期。”
我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我爷爷死的时候只是筑基期?”
“知道。但他们没有立刻收回。因为您继承了。”
“所以现在,他们想用协议压我?”
“有可能。”
我沉默了几秒。
“老李头,帝国为什么突然要收回垃圾场?”
“因为垃圾场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广寒宫遗迹。”
我听说过广寒宫。星月说过,那是嫦娥的宫殿,里面藏着上古仙神的科技。
“帝国要那个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为了考古。”
第二天,那个女人还在。
春花知道了这件事,非要跟我去垃圾场看看。我不同意,她怀孕快八个月了,月球表面的真空和辐射对胎儿不好。
“那你拍张照片给我。”她说。
“她不让拍。”
“那你画下来。”
“我不会画画。”
春花气得踢了我一脚。
下午,林婉清来了。她听春花说了外星人的事,脸色一直不好。
“李废,你真的要跟它们谈?”
“已经谈过了。” “结果呢?” “没结果。它们说垃圾场是它们的。” 林婉清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清楚协议。如果协议有效,就履行。如果无效,就打。” “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 林婉清看了我很久。 “你这个人,真是不怕死。” “怕。但垃圾场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不能丢。” 她没再说话。 晚上,我又去了垃圾场。 那个女人还在。她看见我出来,紫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又来了。” “这是我的垃圾场,我想来就来。” 她没有反驳。 “月,是你的真名吗?” “代号。” “真名呢?” 她沉默了几秒。 “星月。” 星月。星星的星,月亮的月。 “星月,你为什么留在月球上?”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改变主意。” “我不会改变主意。” “你会。”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看向远处的星空。 “三百年前,你的祖父签下协议,帝国帮他守住垃圾场。现在帝国换了皇帝,新皇不承认旧约。他要收回垃圾场,不是为了废品,是为了广寒宫。” “广寒宫里有什么?” “嫦娥的遗产。月神的神格碎片。” 我愣了一下。 “神格碎片?” “对。谁得到它,谁就能成为新的月神。”她转过头看着我,“帝国的新皇,想成神。”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神。不是修真,不是成仙,是成神。 “所以你也是来抢的?” “不是。”她的声音很轻,“我是来阻止他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杀我父亲的仇人。” 她的眼睛红了。紫色的瞳孔里,有泪光在闪。 “我父亲是帝国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他反对新皇的暴政,被处决了。我被他送出来,被迫为帝国效力。但我不甘心。”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报仇?” “不是借你的手。是合作。”她看着我,“你守住垃圾场,我帮你守住广寒宫。帝国的追兵,我来挡。” “为什么信你?” “因为我没地方可去了。” 她低下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星月,你多大了?” “三百一十二岁。” 我愣了一下。三百一十二岁,看起来像二十出头。 “月神血脉,寿命很长。” “那你见过我爷爷?” “没有。三百年前,我还没出生。” 我沉默了几秒。 “星月,我可以信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戴上定位手环。不能离开垃圾场。” 她抬起头,看着我。 “好。” 我把手环递给她。她接过去,戴在手腕上,扣紧。 “现在,我们是盟友了。” “还不是。”我转身走回穹顶,“等你证明了你的忠诚,再说。” 身后,她的声音响起。 “李废,你会后悔的。” “你说过了。” “这次不一样。” 我没回头。 回到地球,春花在等我。 “谈得怎么样?” “她说帝国新皇想要广寒宫里的神格碎片。” “神格?” “嗯。她想合作,帮我守住垃圾场。” “你信她?” “不信。但有用。” 春花沉默了几秒。 “李废,你小心。那个女人,不简单。” “我知道。” 窗外,月亮很圆。 月球上,站着一个三百岁的女人。 她在等我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