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望着老伴那因饥饿而形容枯槁、身躯佝缩的模样，心中如有万箭攒刺，痛得几近窒息。

他那浑浊的双眼里写满了急切与无奈，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身来，只为能为身旁相濡以沫多年的爱人寻得哪怕一丝一毫的食物。

然而，那双腿却仿若被万钧巨石死死压住，任凭他如何挣扎使力，都毫无动静。他满心悲怆，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

“我这双腿啊，你们伴随我整整九十七个春秋，历经无数风雨，踏过漫漫沧桑路。是我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多次遭那恶狗凶残撕咬，”

老头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尽的愁苦与哀怨。他的脸上皱纹愈发深刻，每一道褶皱都仿佛诉说着岁月的艰辛。

思绪飘飞间，对双腿的愧疚如潮水般在心中汹涌：“苦了你俩了，整整九十七载，风风雨雨皆与我一同捱过。如今，也该好好歇息歇息了。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

他那黯淡无光的目光痴痴地望向院外，恍惚之间，似乎瞧见小洋洋正欢蹦乱跳地往前跑去，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茫茫天地尽头。

缓缓地，他吃力地将目光移回身旁，隐约感觉到老伴仍在心急如焚地追问着食物的下落。可此刻，他的耳朵仿若被层层棉絮紧紧塞住，只闻得一阵嗡嗡鸣响，什么也听不真切。

只觉脑袋昏昏沉沉，沉重得好似灌了铅一般，那听力也如同身旁的老伴一般，几乎丧失殆尽。他颤抖着抬起那如干枯树枝般的手，无比艰难地搭在老伴布满深深皱纹、形如干裂老树皮的手上，心中默默念道：“老伴啊，我实在是困倦至极，先睡上一会儿，待我醒来，定为你去寻那果腹之物。”

言罢，老头那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气息渐弱，就此沉沉睡去，再也未曾醒来。

他的老伴见老头双眸紧闭，睡了过去，嘴里忍不住嘟囔起来：“你这狠心的老头子呀，哪还有年轻时对我的半分疼爱。

想当年，我但凡有所求，你总是毫不犹豫，即刻为我寻来。可如今，你竟嫌弃我年老色衰，连一口吃食都要藏着掖着，还装睡，莫不是想趁我不注意悄悄溜走？

哼，我偏就守在你身旁，看你如何能偷偷跑掉。”老太婆一边嘟囔着，一边颤巍巍地摇晃着脑袋，那干瘪的嘴唇不停地颤抖，满脸的淘气与爱意。

她的双眼混浊无光，却仍透着一丝倔强与回忆。就这般，老太婆不停地絮絮叨叨，似乎要将这一生所受的情意与快乐都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说着说着，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是身子一歪，倚靠在老头身边，沉沉睡去。

只是，即便在睡梦中，老太婆的手依旧如铁钳一般紧紧抓着老头的手，那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的颜色，仿佛生怕一松手，老头便会离她而去。

然而，他们两个就这般相互依偎着，安静地睡着，再也没有醒来。他们的面容在沉睡中渐渐变得安详平和，仿佛在这永恒的沉睡里，寻得了超脱尘世的宁静与解脱，从此不再受世间疾苦的折磨。

方阳洋于午后归来之时，残阳似泣血之珠，将天际渲染得如一片烈烈燃烧的绛红之幕。他那小小的身影略显疲惫地踏入家门，原本晶亮的眼眸中满是对爹娘的期待，然而此刻屋内却是一片仿若死寂的空寂。

只见隔壁的李大爷独自安坐于凳上，神情恍惚迷离，双眸似闭非闭，整个人仿佛沉浸于那悠悠邈远的往昔回忆之渊，对外界浑然不觉。

方阳洋心中急切如焚，小脸瞬间涨得如熟透的苹果般赤红，他那小小的身躯如风般在家中的各个角落疯狂穿梭探寻。

他时而趴伏于柜橱之后，时而钻入床榻之下，甚至连那堆满杂乱物件的柴房也不放过，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焦急与渴望。然而，一番寻觅下来，却依旧未能瞧见爹娘的丝毫身影。

他大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跑到李大爷身旁，一双小手紧紧揪着李大爷的衣角，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哀求地急切问道：

“李伯伯，我爹娘究竟去了何处？为何我在家中四处苦苦找寻，都不得见他们？他们是不是一同外出寻觅吃食去了？洋洋我实在是饥饿难耐啊。”

李大爷被方阳洋这带着哭腔、满是凄楚的话语猛地从回忆中惊醒，他缓缓睁开那略显浑浊的双眸，目光缓缓落在方阳洋那满是期盼与焦灼！

令人心疼不已的小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悠悠地开口言道：“洋洋啊，你之爹娘前往了极为遥远之地寻觅吃食，一时半刻恐怕难以归来。

待你日后年岁渐长且通晓事理，便在宅后那大大的沙堆之畔静静等候，他们一直都会在那里痴痴盼着你长大成人后，去陪他们倾心言说、谈天论地。

李伯伯我亦准备动身去寻找他们，绝不能让你爹娘在外面受到恶人的欺凌。方才啊，伯伯我托付了村中的李二柱，也就是你的李大哥，他乃是伯伯我的亲侄子。

你这就速速去找他，往后他定会陪伴你一同成长。待你长大成人，便能在宅后寻得你的爹娘还有伯伯我，咱们到时再一同畅意开怀地交谈。

李伯伯几日后便去寻找你爹娘，而后就在你家宅后等着你归来，届时你定要携带诸多美味吃食予我们呐。好了，阳洋，赶紧去找你李大哥吧，切莫让他等得过于焦急。”

方阳洋听得云里雾里，小脑袋瓜里犹如一团乱麻，但一想到去找李大哥，双眸顿时亮得如同璀璨星辰，兴奋之色如涟漪般在脸上迅速扩散开来。

毕竟，每次李大哥回到村子，总能给他带来数不清的美味吃食。一想到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方阳洋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撒开双腿朝着李大哥家的方向飞奔而去，边跑嘴里还边声嘶力竭地大喊：“李伯伯，若寻得我爹娘，千万要让他们外出时带上我，洋洋独自一人在家中实在是害怕极了。”

李大爷望着方阳洋那渐行渐远、越来越小的身影，眼神中满是如慈父般的慈爱与怜惜。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妹子，妹夫，你们且放宽心呐。

虽说李二柱他那媳妇平日里略显小气，但我已经郑重嘱托二柱带着阳洋一同前往镇上寻觅一户良善富贵人家。如此一来，阳洋往后的日子里便再不会挨饿受冻。

待阳洋长大成人，再让他回来陪我们谈玄说道。如今呐，就让这孩子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生活吧。伯伯我这就去陪伴你们，护佑你们周全。”

言罢，李大爷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犹如岁月雕刻的深深沟壑，又似承载着无数沧桑故事。

他的身子缓缓歪倒，头颅轻轻垂下，就这般在凳子上沉沉睡去，那安详宁静的面容，仿佛在梦中已然与故人欣喜相聚，再无尘世的纷扰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