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入巡抚府内,李公子将虎口刀和鬼头斧随手扔到地上,“砰”的一声惊到了院子里的仆人,四个仆人慌慌张张上前将刀斧端扶到后院去了。
李公子欣慰的看着四个仆人远去,便朝里堂大喊。“爹!孩儿将逃犯抓来了!”
一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先带进来!”
与李公子的稚嫩不同,那声音给王彻一种正气凌然的感觉,但那声音中好像多了几分责备之意。
几人走进巡抚厅内,只见一人身着一席红袍,肤色黝黑,生了一双招风耳,唯一值得称赞的只剩他慈祥的面目。
“爹,孩儿今天缉拿逃犯可谓是费尽千辛万苦,您不知道,这小贼看似文弱,其实力量庞大,差点连孩儿都不是他的敌人,幸好爹您给我的刀斧巨大,劈砍时顺手无比,他呀,直接就投降啦,哈哈哈哈哈。”李公子手舞足蹈地邀功。
聒噪...信不信我真的打你。王彻怒目相对,可惜这公子太过兴奋,连正眼都懒得瞧他。
“嗯,此人叫什么名字。”
李公子从囊中掏出一张通缉令:“这人名叫陆有承,是从岚洲逃过来的,今天孩儿得到可靠消息,说他就在聚贤酒楼,孩儿立马就前往缉拿。”语气中,李公子不无轻蔑。
“嗯,只是这画像怎生毁坏成这样了?”
“这是孩儿跟这小贼打斗时,不小心弄的。”
李巡抚看着那张通缉令,满是石灰和油,这在酒楼弄了油还说得过去,石灰是怎么来的。
但这位明察秋毫的李巡抚有一大特点——对孩子万般的宠爱。
“要真不是那个人,过几天再派人把他放了就行。”巡抚心里盘算着。
“好,你缉拿逃犯有功,爹自然不会少你的。你先歇会儿,还没吃饭吧?饭后你押着他去衙门,就说这是我要关的人。”巡抚袖袍一扬,李公子便马上带人出去了。
酒足饭饱后的李公子出门就看到了王彻,这位落魄书生此刻正躺在草地上悠闲的晒着太阳。
虽然双手被捆绑,四周都有人监视,但他被巡抚允许在院子里自由走动。
捆住王彻的绳子并没有施加法术,只是一根很轻易就能被挣脱的绳子。
王彻估计,自己被带来顶罪的那个陆什么,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逃犯。
李公子出门,环望四周,看到了的官兵马上通知其他人集合。过不了多久,宽敞的庭院里四十名官兵整齐列队。
“邀功去咯!”李公子爽朗地指令道。
......
李公子带队才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巡抚宅院西边的高墙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砰然坠地。
霎时间,沙尘从那人影中心席卷而来,整个队伍都被死死的笼罩住。
沙尘中暗含许多泥沙,官兵纷纷紧闭双眼,他们连呼吸都难,更不要说开口喊叫。
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量直接将王彻拉走,这力量飞快无比,直冲云霄,紧接着便是持续的腾云驾雾。
然后...王彻被甩到了湖水中。
他早已在空中挣脱了绳索,正努力的用双手向上划动。
“噗!蛤?”王彻浮出水面,吐出口腔里的水,将飘长的头发向后捋着,用水抹了把脸,俨然一副“水出芙蓉”的样子。
王彻方正的五官经水滴冲刷,洗得干干净净,白嫩的肌肤重现出来,剑眉微微皱起,明亮的眸子打探着四方。
王彻的头顶,不远的高空漂浮着一个人型,她那双巨大且闪亮的乳白色翅膀无声地扇动着。
“喂,王彻!洗干净点儿,带你来趟盐湖不容易!”那少女居高临下地说。
王彻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头顶有人,抬头望向她时,王彻看到了她眼瞳中一闪而过的紫光。
王彻抬头仰望着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脆弱细薄的朱唇,心里思索着一个人名。
“程英?!”王彻顿时毕恭毕敬,这双紫瞳他幼时经常见到,那就是来接他玩耍的苏盈盈之母——程英。
空中的少女戏谑地回答:“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是紫眼睛的都是你丈母娘啊?”
少女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哦...哦,不好意思啊,哈哈。”王彻尴尬地挠了挠头。
心里思考着,那她也一定是一个高阶妖族。
王彻的思考是正确的,紫瞳为高阶妖族所特有。
“话说,姑娘,你怎么知道程英她,她是我丈母娘的?”
那姑娘没有回答,又白了他一眼。
“哼,赶紧走吧,我也要回去了。”少女用力地扇动了两下翅膀。
她似乎正要发力飞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水面上的王彻补充道:“哦对,别再跟他们玩那种无聊的游戏,盈盈现在可不好受,快些去吧。”
“什么?!等,等等,能请你多留一会儿吗,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啊,来救了你就不错了,否则也不知道你会惹多少麻烦。谢谢也不说一声,要求倒是提个不停...”
王彻心想,我也没提什么要求啊...
“哈哈哈,谢谢你前来营救,刚刚过于激动,我的确多有失礼。不过提起盈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在哪里。”
“哎,你洗完了吗,洗完了我们到岸上去说。”少女双手交叉盘着,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小声嘀咕着:“身上那么臭,我是巡抚,我也抓你。”
原来她丢我到湖里是要我洗个澡!王彻这才恍然大悟,也是,之前身上的气味自己也有些闻不下去,好在这是秋天,只要不贴太近也不至于被臭到,少女估计是在提起自己时闻到了。可惜自己弄脏了这清澈见底的湖水。
他感觉湖水有点冰冷,脑袋也有些晕沉。
“喂,你听没听到?去岸上呀!”
尴尬的是......
他看向自己水中正在随便乱蹬的脚丫子,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并不会游泳的事实。
妖女察觉了这一幕,慢慢俯身下来,拉起王彻的手臂。
“哎,真拿你没办法。”她两低速飞行在湖面上,湖水清澈的像一面镜子。
王彻看向她明亮的眸子,似乎看到了小时的苏盈盈一般。
“那...那个,小生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妖女瞪了他一眼:“哼,有了盈盈还跟我玩这套,不想活了是吧,要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来管你呢。”
王彻赶忙解释道:“不,姑娘误会了,小生对盈盈绝无二心,只是此番得救,全仗姑娘本领高强,日后答谢也好有个方向。”
“少跟我来你们人族那一套,我就告诉你吧,反正你迟早也要知道的”女妖回答。
“我叫程宁,你刚刚说的程英。”悦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王彻向左瞟了一眼她,她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平日里活泼的面部此刻极为宁静,平添几分动人之处。
“哦,我是程英的侄女。”
什么啊!搞半天只是弄不清辈分......不过这种事王彻也鲜少了解,他都是在史书那错综复杂的族权争夺中才略知一二。
“那程英就是你的姑姑咯。”王彻回答道,难怪她们那么相像。
“是这个意思吧,你们人族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啦,到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吧,我赶着回家呢。”程宁催促道。
“为什么你会来帮我?你从哪里来的?苏盈盈到底在哪?她情况很危急吗?”王彻一激动,语速就会不自觉地提快很多。
“咦?你这人怎么这么多问题?这么急躁,没一点儿君子样!”程宁登时满脸怒容。
“啊...哈哈,那我只问一个,苏盈盈...她到底在哪?”
王彻又挠了挠头,想着以后问事情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那位老方丈还真是有耐心啊...想起那时他和蔼的面容,早就该去一趟云容阁拜见他了...
但王彻很快就从这位程宁姑娘口中听到了让他怀念的名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云书要我过来帮你,并且交代我提醒你要去找盈盈,就这样。”
“云书?你怎么认识他?”王彻惊讶道。
程宁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王彻,似乎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云书是我师傅啊...”
“啊?!师傅!?”
王彻很努力的在理清自己的头脑,这位佛教高僧怎么是高阶妖族的师傅?
程宁白了他一眼,继续补充着......
原来,云书壮年时常跟瑜喝酒,而大魔王苏幕往往也在一旁,三个人都是至亲的好友。 一次,云书到魔界转悠,凭借着惊人的伪装能力收敛着气力,并带着苏幕特制的妖狐面具,壮年的方丈摇身一变成为男狐狸精,再后来他偷偷来魔王府会见苏幕,闲暇时便见到幼小的程宁了。 程宁的母亲,也就是程英的姐姐,希望她能博采众长,甚至是学习一些人类的知识,恰好云书过来,便当了她一个月的师傅。 此后年龄尚小的程宁混迹在人族之中,与父母一同定居在沧州,跟着父母游历着人族的四方。 师徒二人每次见面都要好几年。 与其说是刻意的会面,不如说就是两个人碰巧的遇见,每一次云书都要教新的招式给她。 程宁日渐成长,长成了一位落落大方的姑娘。 而云书逐渐衰老,功力消退后能教的东西越来越少。 程宁便会时常写信到云容阁,问候老方丈,这一次,便是老方丈派给她的任务了。 程宁连王彻的名字都知道,想必也只有可能是方丈说的了,他虽未曾告知这老方丈自己的名字,可想起瓜农的种种经历——难不成,云书真有办法洞悉未来,通达过去? “想什么呢?好啦,我得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一点啊。”程宁难得地流露了丝许关切之情。 “等等,你去沧州的话,能不能带我一个。”王彻心想,机智如我! 程宁闻言,嘀咕道:“哎,行吧,话说你脸皮真厚啊,权当帮盈盈忙了,日后你两可要想办法还我。” 其实她有想带他过去,只苦于不知他到底要去往哪里。 “哈哈,恩恩,一定会还的。” ...... “一群没用的废物!” “要你直接带给我,你非得拿去邀什么功!” 巡抚大宅旁的屋中,一女子指着一群人又打又骂。 站在她身旁冷汗冒个不停的,是李巡抚家的二公子。 女人一双茭白的玉臂恶狠狠地拿着木板拍打其他人的背部。 “姐...打,打得好!”李公子的语调甚至有些发抖。 “去你的!都怪你这个废物!老娘还真就就跟定他了!”女人卷起长袖,将木板扔到一旁,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着:“所有人,给我找出他在哪!秋塞,七星涵,沧州,就算是跑到岚洲、南海、跑到魔族那儿去了!也要给我找到!” 这女人,便是七星涵当铺“老板娘”李无双,她还有另一个身份——李巡抚的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