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山闭关
回到圣剑山庄,叶炫径直走进密室,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中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
这是林成临走前留给他的——神斗大陆与剑道大陆之间隔着虚空之海,寻常的传讯方式根本无法跨越位面。但这只灵鸽是林成用自身精血喂养过的,与林成之间有某种微弱的血脉感应,只要将消息封入灵鸽体内,它就能循着感应飞越虚空,找到林成。
只是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灵鸽只能单程飞行,无法返回。
叶炫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笔,在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简上刻下字迹。
“大哥,小依被神秘神级高手掳走,二哥已去追踪,对方疑似神级中期。我实力不足,无法相助。二哥安危难料,小依生死未卜,大哥若收到消息,请速想办法。”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二哥说会把她带回来。我相信他。但我也相信,他需要你。”
叶炫将玉简封入灵鸽体内,推开密室的窗户。灵鸽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振翅高飞,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云霄之中。
“一定要送到啊。”叶炫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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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鬼蜮山脉。
罗送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荒凉山脉的上空。
鬼蜮山脉位于剑道大陆极北之地,终年被浓雾笼罩,山脉深处更是连阳光都照不进去。这里是鬼蜮修炼者的圣地,也是禁地——山脉中栖息着无数凶兽和诡异生物,寻常修炼者进入其中,九死一生。
但罗送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他的师父就是在这片山脉中捡到他的,他也是在这片山脉中长大、练剑、入道的。
罗送在山脉上空盘旋了片刻,目光扫过下方绵延起伏的黑色山峰,最终锁定了一处位于三座山峰交汇处的深谷。
那处深谷名叫“鬼泣渊”,是鬼蜮山脉中阴气最重、寒气最盛的地方。寻常修炼者进入其中,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被阴气侵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但对于修炼鬼蜮一脉的罗送来说,这里却是最佳的修炼场所。
他俯冲而下,落在鬼泣渊的入口处。
浓雾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罗送面不改色,抬脚走了进去。
深渊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冰晶,散发着幽幽的寒光。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仿佛连脚步声都被这片诡异的土地吞噬了。
罗送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深渊最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洞穴入口只有一人高,但内部却极为宽敞,足足有数十丈方圆。洞穴顶部倒挂着无数黑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都在滴落着黑色的液体,滴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某种诡异的计时器。
洞穴最深处有一块平整的青石,石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是罗送师父当年闭关的地方。
罗送在青石前站定,将鬼剑异芒插在身前的地面上,然后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战斗中所受的伤虽然在位面神的帮助下好了大半,但秦昊那一掌还是在他体内留下了暗伤。神级中期的神力如同附骨之疽,残留在他的经脉之中,不断侵蚀着他的修为。
若不将这些残留的神力驱逐出去,他别说突破神级,连保住半神的境界都困难。
罗送运转鬼蜮心法,体内的鬼气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溪流,在经脉中穿行。每当鬼气触碰到那些残留的神力,就会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那些神力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经脉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鬼气冲刷,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伤口。罗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浓雾、照进鬼泣渊的时候,罗送终于将体内最后一丝残留的神力驱逐干净。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呈灰黑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被排出的毒素和杂质。 罗送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秦昊留下的青黑色掌印已经彻底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受伤前虚弱了不少。强行催动鬼剑异芒、燃烧生命潜能的那一战,消耗了他太多的元气。 “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罗送默默计算着,“然后再冲击神级……” 位面神说他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白小依会被转移到木主领域深处。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个月内突破神级,并且赶到神斗大陆找到白小依的下落。 时间太紧了。 罗送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插在身前的鬼剑异芒。 剑身冰凉刺骨,那些裂纹中的暗红色光芒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我要突破。”罗送对着剑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帮帮我。” 鬼剑异芒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柄剑跟随他多年,早已与他心意相通。它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焦急、愤怒、执着,以及那一丝他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的恐惧。 是的,恐惧。 罗送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 他只是习惯了把恐惧压在心底,用沉默和行动来掩盖它。 他怕白小依出事。 他怕自己去晚了。 他怕自己实力不够,救不了她。 这些恐惧像是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时不时地咬上一口,让他寝食难安。 但他不会让这些恐惧支配自己。 他会把它们变成力量。 罗送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忆白小依的样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从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的身影就刻进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圣剑山庄的后山。 那时候他刚跟林成、叶炫结拜不久,三人约定每半年聚一次,切磋交流。那次轮到他去圣剑山庄。 他刚到山庄门口,就看见一个少女从里面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鹿,眼泪汪汪的。 “让开让开!”少女冲他喊,“小鹿受伤了,我要去找大夫!” 罗送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少女从他身边跑过,跑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罗送?叶炫表哥总提起你,说你是个木头。” 说完,她就跑了。 罗送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当面叫“木头”。 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被人叫“木头”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女叫白小依,是叶炫的表妹。 再后来,每次他去圣剑山庄,都会“碰巧”在后山遇见她。她有时候在采药,有时候在练剑,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山顶上看云。 每次见到他,她都会笑着说:“木头又来啦?” 他从不回应,只是点点头。 但每次离开圣剑山庄后,他都会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由自主地笑。 回忆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幕幕在罗送脑海中闪过。 白小依为他包扎伤口时颤抖的手。 白小依在他修炼时默默放在洞口的食物。 白小依听说他重伤后连夜赶了几百里路来看他,看到他还活着就哭着骂他“你这个笨蛋”。 白小依在月光下问他:“木头,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我会。”罗送睁开眼睛,低声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鬼剑异芒的鸣响更加清亮,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罗送站起身,将鬼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苍穹。 体内的鬼气开始疯狂运转,丹田中那团黑色的气旋急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这团气旋是他多年修炼凝聚而成的半神核心,距离真正的神格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他今天就要跨过去。 “鬼蜮之道,以执念为引,以生死为炉。”罗送默念师父传下的口诀,“心中无挂碍,剑道不成。心中有执念,百死犹生。” 他曾问过师父:“执念太深,是不是反而会成为障碍?” 师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执念是把双刃剑。它能让你走得更远,也能让你坠入深渊。关键在于,你的执念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罗送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的执念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他的执念,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等他。 “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罗送说完这句话,将鬼剑狠狠插进脚下的青石。 剑身没入石中,直至剑柄。青石上那些古老的符文突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黑光。整个洞穴开始震动,洞顶的黑色钟乳石纷纷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罗送不管不顾,盘膝坐下,双手握住剑柄,体内的鬼气疯狂涌入鬼剑之中。 鬼剑异芒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剑身上的裂纹开始蔓延,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渐渐吞没了整柄剑。 洞穴中的温度骤降。 岩壁上那层黑色的冰晶迅速增厚,从洞穴顶部垂下的冰柱越来越长,越来越尖锐。地面上的黑色沙土被冻结成硬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罗送的身体表面也开始结冰。 一层黑色的冰晶从他握剑的双手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厚厚的黑色冰晶之中。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尊被封印在黑色琥珀中的雕像。 只有鬼剑异芒还在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 这是鬼蜮一脉独有的突破方式——“冰封悟道”。 将自己封印在极寒之中,让肉身进入假死状态,唯有灵魂在冰封中保持清醒。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感悟天地法则,冲破神级桎梏。 这个过程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 如果在冰封期间灵魂无法突破,就会永远困在冰晶之中,肉身腐朽,灵魂消散。 罗送知道这个风险。 但他不在乎。 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无尽的虚空里。 这就是鬼蜮修炼者的“心魔之境”——突破神级必须跨越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这个境界中,修炼者会被自己最深的恐惧、最痛的回忆、最执着的执念所困扰。只有战胜这些心魔,才能真正凝聚神格,踏入神级。 罗送站在虚空中,等待着心魔的出现。 他知道它会来。 只是不知道它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黑暗渐渐散去,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 罗送瞳孔骤缩。 那是白小依。 不,不是她。 那个“白小依”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木头,”她开口了,声音也是白小依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你救不了我的。” 罗送握紧拳头。 “你太弱了。”傀儡白小依一步步走近,“连一个神级中期都打不过,还想救我?你知道神斗大陆有多少神级中期、后期、巅峰吗?你知道八大神王有多强吗?你知道冰帝霜辰一个眼神就能让你灰飞烟灭吗?” 她走到罗送面前,伸出手指,点在他的胸口。 “你什么都做不到。” 罗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傀儡白小依似乎被他的反应激怒了,声音变得尖锐:“你聋了吗?我说你救不了我!你去了也是送死!不如现在就放弃,忘了我,好好活着!” “说完了?”罗送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傀儡白小依一愣。 罗送伸手,抓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轻轻一掰。 “咔嚓。” 那根手指断了。 傀儡白小依发出尖锐的惨叫,身形开始扭曲变形,脸上的五官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下来,露出下面一张狰狞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你怎么可能……不怕?”无面怪物嘶吼着。 罗送松开它的手指,后退一步,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罗送对着虚空说,“我现在确实救不了她。” 黑暗震动了一下。 “但那只是现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片虚空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三个月后,我会突破神级。” “我会踏破虚空,找到她。” “我会把她带回来。” “谁挡我,我就杀谁。” 话音刚落,黑暗骤然碎裂。 无数碎片如同镜子般崩塌,露出后面的光明。 罗送睁开眼。 黑色冰晶上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咔嚓——” 冰晶碎裂。 罗送站起身来。 鬼剑异芒在他手中发出震天的鸣响,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穿透了洞穴顶部,穿透了鬼泣渊上空的浓雾,直冲云霄。 天地变色。 鬼蜮山脉上空,乌云翻滚,雷电交加。 方圆千里的凶兽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罗送抬头看着那道光柱,感受着体内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中的黑色气旋正在急速旋转、压缩、凝聚,向着一个更高级的形态转变。 神格,正在成形。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距离真正的神级,他还需要将神格彻底稳固,将体内全部鬼气转化为神力。 位面神说他有三个月时间。 现在看来,不需要那么久。 罗送握紧鬼剑,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黑芒。 “等我。” 这两个字,是对白小依说的,也是对林成说的,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洞穴外,雷声越来越响。 一场前所未有的突破,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