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山脉的异象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方圆千里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雷电日夜不息，粗大的闪电如同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每一次劈落都让大地震颤。山脉中的凶兽早已逃得干干净净，连那些盘踞在深谷中的诡异生物都缩进了巢穴最深处，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这一切的源头，来自鬼泣渊深处那个不起眼的洞穴。

洞穴内，罗送盘膝坐在青石之上，鬼剑异芒悬浮在他身前，剑身中的暗红色光芒已经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闪烁，而是化作一道稳定的光柱，直冲洞顶。

他身上的衣袍早在突破第三天就被狂暴的鬼气撕成了碎片，露出精壮的上身。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爬满了他的皮肤，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手臂蔓延到指尖。那是鬼蜮修炼者独有的“鬼纹”，是体内鬼气凝聚到极致的外在表现。

这些鬼纹不是纹身，而是活物。

它们会呼吸，会跳动，会随着罗送的心跳而明灭。每一道鬼纹都是一条微型的经脉，承载着远超常人的鬼气容量。在鬼蜮的传说中，当修炼者突破神级时，鬼纹会覆盖全身，将他变成“半人半鬼”的存在。

罗送此刻的模样，与传说一般无二。

他的脸没有被鬼纹覆盖——鬼纹止步于下颌，像是给他戴上了一副黑色的面具。但他的眼睛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两块燃烧的炭火。

七天前，他击碎了心魔，开始凝聚神格。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鬼蜮一脉的突破方式与寻常修炼者不同——寻常修炼者突破神级，是将丹田中的真气压缩、质变，最终凝聚成一颗纯净的神格。而鬼蜮修炼者的神格，是“铸”出来的。

铸神格，如同铸剑。

需要炉火，需要铁锤，需要千锤百炼。

鬼蜮修炼者的“炉火”，就是心魔。将心魔当作燃料，焚烧自身的杂质，提炼最纯粹的本源。这个过程痛苦万分，因为心魔不是外来的，而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怨恨。焚烧它们，等于是在焚烧自己的灵魂。

罗送烧了七天七夜。

第一天，他烧掉了对师父的愧疚。

第二天，他烧掉了对林成的依赖。

第三天，他烧掉了对叶炫的隔阂。

第四天，他烧掉了对白小依的恐惧。

第五天，他烧掉了对死亡的畏惧。

第六天，他烧掉了对自身天赋的怀疑。

第七天，他烧掉了最后一样东西——他的犹豫。

当最后一丝犹豫被焚烧殆尽，罗送的灵魂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他不再是一个矛盾的、纠结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的人，而是一个只有单一目标的——剑。

人剑合一，是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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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乌云，照进鬼泣渊。

这是七天来第一次有阳光照进这片深渊。金色的光芒落在洞穴入口的黑色冰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美得不像话。

洞穴内，罗送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鬼纹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手腕处隐约可见的黑色纹路，像是戴了一对黑色的护腕。

丹田中，一颗黑色的神格静静悬浮。

那神格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与鬼剑异芒一模一样。它像是鬼剑的缩小版，或者说，鬼剑是它的延伸。

罗送伸手，握住悬浮在身前的鬼剑。

剑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联系。以前他与鬼剑之间，是“主人与武器”的关系，剑是他的工具，他用剑来战斗。而现在，鬼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第三条手臂，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指挥，心意所至，剑锋所至。

这就是神级。

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生命层次的跃升。

罗送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闭关一个月，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动过，但没有任何僵硬的感觉——突破神级时，天地之力重塑了他的肉身，他现在比闭关前更强壮、更敏捷、更坚韧。

他走到洞穴入口，望向外面的天空。

乌云正在散去，阳光洒在鬼蜮山脉的黑色山峰上，给这片荒凉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一个月。

从重伤闭关到今天，刚好一个月。

比位面神给的三个月期限早了整整两个月。

罗送深吸一口气，提起鬼剑，一步踏出洞穴。

他的脚刚踩上外面的地面，方圆百丈内的黑色冰晶同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在阳光中飞舞。那些冰屑反射着阳光，像是下了一场钻石雨。

罗送没有回头。

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剑光，冲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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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剑山庄。

叶炫正在后山练剑。

一个月来，他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限。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他知道自己追不上罗送的速度，但他至少要突破神级，才能去神斗大陆帮忙。

此刻，他正站在后山的瀑布下，任凭千钧水流冲击身体，手中的龙渊剑纹丝不动。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北方传来。

叶炫猛地抬头，望向极北的天空。

那里，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虽然只有一瞬间就消散了，但那股气息却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让叶炫手中的龙渊剑都微微震颤。

“那是……”叶炫瞳孔骤缩，“神级？”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气息。

那是罗送的气息。

那股阴冷、凌厉、充满执念的气息，整个剑道大陆独此一份，绝不会有错。

罗送突破神级了。

比叶炫预想的快了至少一倍。

叶炫愣了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羡慕，也有一丝苦涩。

“这个表妹夫……”他低声说，“还真是个怪物。”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那道黑色光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不是冲天，而是横贯——从鬼蜮山脉的方向，一路延伸到天际尽头，将天空切成了两半。

那是撕裂虚空造成的异象。

罗送走了。

他突破神级后，甚至连来圣剑山庄说一声都没有，直接踏破虚空，前往神斗大陆。

叶炫站在瀑布下，任由水流冲击着自己的身体，久久没有动。

“去吧。”他望着那道光痕消失的方向，“把小依带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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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海。

罗送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

上次追踪秦昊时，他只到了虚空之海的边缘，还没有真正踏入。此刻，当他穿过剑道大陆的位面屏障、踏入这片无尽的虚空时，他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位面神说“神级以下过不去”。

虚空之海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东西南北，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尔闪过的光点。

那些光点有些是遥远的星辰，有些是其他位面的投影，还有些是虚空兽的眼睛。

除了黑暗和光点，这里还有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

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撕碎一切的力量。它像是一条条隐形的河流，在虚空中流淌，方向不定，强弱不定。如果被卷入其中，轻则被卷到未知的地方，重则被撕成碎片。

罗送刚踏入虚空之海，就感受到了乱流的可怕。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左侧袭来，他侧身避开，却发现右侧又有一股。两股乱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罗送面不改色，鬼剑出鞘。

一道黑芒斩出，精准地切在漩涡的中心。漩涡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乱流散开。

这就是神级的力量。

如果在半神之境，他根本感知不到虚空乱流的存在，更别说斩碎它们了。他只会像一片落叶一样，被乱流裹挟着飘向未知的方向，直到被撕碎或者被甩出虚空之海。

罗送稳住身形，闭上眼睛，感知白小依的气息。

他曾经给过白小依一块玉佩，那玉佩中封印了他的一缕剑意，用来保护她。此刻，那缕剑意虽然微弱，但在这片虚空中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见。

气息的方向，在虚空的深处，遥远而飘渺。

罗送睁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黑色的剑光在虚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像是一颗黑色的流星。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虚空兽。

那些生活在虚空之海中的生物，形态各异，有的像巨大的水母，有的像没有眼睛的鱼，有的像一团蠕动的肉块。它们的实力从神级初期到后期不等，以吞噬虚空中飘浮的能量为生。

大多数虚空兽感受到罗送的气息后，都会主动避开——神级的鬼蜮修炼者，在虚空中也不是好惹的。但也有不开眼的，一头神级中期的虚空兽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黑色巨兽，外形像是一只在虚空中游动的鲨鱼，浑身长满了倒刺。它的嘴张开后，露出三排密密麻麻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罗送甚至没有减速。

鬼剑异芒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黑色剑气，迎着虚空兽斩去。

“轰——”

剑气斩在虚空兽的头上，发出一声巨响。虚空兽的头部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团团血球。

虚空兽发出一声惨叫，扭头就跑。

罗送没有追。他的目标不是猎杀虚空兽，而是赶路。

他继续朝白小依气息的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三天，他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星云。那不是普通的星云，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虚空晶石组成的“晶石海”。这些晶石是虚空之海中特有的矿物，蕴含着精纯的能量，但它们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陷阱——因为晶石海会不断移动，流动的方向完全随机，一旦被卷入其中，就会被无数晶石切割、挤压、碾碎。

罗送停在晶石海边缘，观察了片刻。

晶石海的流动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还是能找到规律的——每隔一段时间，晶石海中会出现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晶石流动速度较慢，中间则几乎没有流动。

他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条通道出现了。

罗送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通道比他预想的窄，两侧的晶石几乎贴着他的身体飞过，每一块晶石的边缘都锋利如刀。他的衣袍被划出了无数道口子，脸上和手臂上也出现了细小的伤口。

但他没有停下。

半个时辰后，他穿过了晶石海，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浑身浴血——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罗送随手撕掉破烂的衣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新的黑色长袍披上，继续赶路。

又飞了五天，他感知到白小依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他就能到达神斗大陆的位面屏障。

罗送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