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走到罗送身前，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罗送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伤势减轻了不少。胸口的青黑色掌印迅速消退，龟裂的皮肤也开始愈合。

“鬼蜮传人……”老者微微点头，“不错，没有辱没你师父的名头。”

罗送一怔。

他师父早已去世多年，而且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这位老者怎么会知道？

但老者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转身看向秦昊。

“神级中期，擅闯下位界面，欲杀位面修炼者。”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秦昊心口，“摘星神秦昊，你可知罪？”

秦昊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剑道大陆的位面神会亲自出手。按照规矩，位面神通常只负责守护位面不被外部力量入侵，很少干涉位面内部的事务。除非——

除非有人触犯了位面守护的底线。

而“神级高手擅闯下位界面，欲杀位面修炼者”，恰恰是最大的忌讳。

“位面神大人，我只是……”秦昊勉强开口，想要解释。

“只是什么？”老者打断他，“只是奉了你主子的命令，来抓人？”

秦昊脸色一变。

老者伸手一抓，秦昊肩膀上的那道伤口中突然飞出一缕血丝。血丝在老者掌心化作一个小小的血球，散发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木主的气息。”老者微微眯眼，“原来是擎森派你来的。”

秦昊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不怕罗送，不怕叶炫，甚至不怕这位位面神——因为他背后的木主擎森，就算在位面神面前也说得上话。但他怕的是，这位位面神一旦知道他是奉木主之命，反而会因此迁怒于木主？

或者，更可怕的是，这位位面神根本不把木主放在眼里？

老者的手掌缓缓握紧，掌心的血球被捏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他看着秦昊，沉默了很久。

秦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位面神大人，我这就离开，再也不踏入剑道大陆半步。”

老者没有说话。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光。

那团白光看起来温和无害，但秦昊却感觉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那是位面神的本源之力，是守护整个剑道大陆的力量源泉。这一击如果打在他身上，不死也得废掉大半修为！

秦昊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但就在白光即将出手的瞬间，老者的手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昊腰间的一块玉佩上。

那块玉佩通体碧绿，雕刻着一棵参天大树，树冠上盘踞着一条青龙。那是木主擎森的亲传弟子信物，代表着木主一脉的身份和地位。

老者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当然认识这块玉佩。

木主擎森，神斗大陆八大神王之一，冰帝霜辰座下的顶级强者。虽然他只是神王，论位格比不上他这个位面神，但他的背后站着冰帝，而冰帝的背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木主擎森和冰帝霜辰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

老者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往事，那段往事让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缓缓收回了手。

白光消散。

秦昊如蒙大赦，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提着白小依退向虚空之海深处。

“位面神大人，后会有期！”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罗送眼睁睁看着白小依被带走，目眦欲裂，提剑就要追。

老者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按，却让罗送动弹不得。

“追不上了。”老者平静地说，“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追上去也是送死。”

罗送咬牙，双眼通红：“小依还在他手上！”

老者看着他眼中的执着，沉默片刻，说：“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对方抓她，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要挟什么人。”

罗送一怔。

老者继续说：“你那个朋友林成，在神斗大陆得罪了木主一脉。木主派人来抓他身边的人，本想抓的是别人，结果阴差阳错抓了你的人。”

罗送听明白了。

白小依是被林成连累的。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应该愤怒。但罗送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是因为谁，他都要把她救回来。

“我要去神斗大陆。”罗送说。

老者看了他一眼：“你才半神之境，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老者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去之前，先突破神级吧。否则你连虚空之海都过不去。”

他抬手，在罗送眉心点了一下。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罗送体内，修补着他战斗中所受的暗伤，同时也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一段关于突破神级的感悟。

“这是我唯一能帮你的了。”老者说完，转身踏虚而去，“记住，你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那个女孩会被转移到木主领域深处，到时候再想救她，就难了。”

罗送看着老者消失的方向，握紧了鬼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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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炫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只看到罗送一个人站在虚空之海边缘，浑身浴血，目光空洞地望着无尽的虚空。

“小依呢？”叶炫急切地问。

罗送没有回答。

“我问你小依呢！”叶炫抓住罗送的衣领，怒吼。

罗送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你去哪？”叶炫追上去。

“闭关。”

“闭关？你还有心思闭关？小依被抓走了你知不知道！”

罗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炫一眼。

那一眼让叶炫浑身一震——他从来没有在罗送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决绝，就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除了目标之外什么都不在乎。

“我会把她带回来。”罗送说完，身形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天际。

叶炫站在原地，望着罗送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这个混蛋……”他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他知道罗送一定会去。

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跟去也只是累赘。

他只能等。

等罗送突破，等他去神斗大陆，等他……把小依带回来。

叶炫仰天长叹，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大哥林成走了，二哥罗送走了，表妹被抓了，偌大的剑道大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林成大哥，你到底在神斗大陆惹了什么人啊……”

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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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虚空之海深处。

秦昊带着白小依穿梭在时空乱流中，速度极快。

白小依被他提在手中，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秦昊封住了声带，说不出话来。但她的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她听到了秦昊和那位位面神的对话，知道自己是替别人被抓的，知道林成大哥在神斗大陆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她也在想罗送。

想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白小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哭什么？”秦昊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你应该庆幸，要不是位面神插手，你那个情郎早就死了。一个半神也敢跟我动手，真是活腻了。”

白小依瞪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秦昊不屑地笑了一声：“别瞪我。要怪就怪那个林成，是他害你被抓的。等他乖乖交出我们要的人，自然会放你走。”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般说：“不过……那个鬼蜮传人确实有点意思。半神之境能伤到我，就算在神斗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那是神斗大陆的位面屏障。

秦昊提着白小依，一头扎了进去。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将两人吞没。

白小依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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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大陆，鬼蜮山脉。

罗送落在一座荒山的山顶，鬼剑异芒插在身前的地面上。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位面神留给他的那段感悟，那些关于突破神级的经验和心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以来无法跨越的那道门。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而是先让自己彻底静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这把鬼剑，等你突破神级那天，才能真正驾驭。”

想起了白小依第一次见到他时，笑得像个孩子：“你就是罗送？叶炫表哥总提起你，说你是个木头。”

想起了她为他包扎伤口时，手在发抖，却假装镇定。

想起了她每次见他都会脸红，却总是不肯承认。

想起了她在泳池边喊出的那一声——

“罗送！”

罗送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黑芒。

他拔起鬼剑，剑身上的裂纹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是有某种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三个月。”

罗送看着手中的剑，声音低沉而坚定。

“等我。”

鬼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像是在回应他。

山脉深处，隐隐有雷声传来。

一场前所未有的突破，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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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送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之后，叶炫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袍，带着虚空之海边缘特有的凛冽寒意。他望着罗送离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连黑色的剑光尾迹都已经消散干净。

“这个混账表妹夫……”

叶炫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被风吞没了大半。他骂的不是罗送的鲁莽，也不是罗送的不辞而别——他骂的是罗送那种什么都自己扛着、从不肯跟人商量的臭脾气。

他们好歹是结拜兄弟。

大哥林成在的时候，三人虽然各修各的道，但遇事至少会坐下来商量。林成沉稳，罗送寡言，他叶炫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是把这两个人当亲兄弟的。

可现在大哥走了，二哥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站在这里，连表妹的下落都不知道。

叶炫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知道罗送不会放弃。那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师父说他不适合走鬼蜮这条路，他不说话，只是每天半夜起来练剑，练到手指出血、虎口开裂，练到师父最后不得不承认“你是天生的鬼剑传人”。

叶炫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圣剑山庄的方向飞去。他不能像罗送那样不管不顾——剑道大陆还需要有人坐镇，林成留下的那些势力还需要有人打理，更重要的是，他得想办法联系上林成，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