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瘴雾的一瞬间，一股阴冷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

灰蒙蒙的雾气缠绕在身体四周，视野被死死压缩，身前数米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耳边山林的风声、鸟兽的鸣叫，全部被瘴雾消弭，四周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仿佛置身于另一个隔绝的世界。

陆砚运转锻骨段全部真气，体表撑起一层淡淡的灵气屏障。瘴雾触碰到屏障，便会缓缓消融，无法侵入肉身。可这层护罩并非毫无代价，每一刻都在持续消耗体内真气。若是长时间滞留，真气耗尽，瘴气便会直接侵蚀躯体。

“尽量节省灵力，不要全力催动护罩。只维持最低限度隔绝即可。”陆砚低声提醒身旁的林晚，瘴雾之中传音距离极短，两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能够互相听见。

林晚手中的史前探测仪，屏幕疯狂闪烁，大量乱码不断滚动。正如之前预料的那样，紊乱混杂的瘴气能量严重干扰仪器信号，原本可以探测数千米的侦测范围，如今仅仅只剩下两三百米，再远的信号便会被迷雾吞噬。

“探测距离大打折扣，我们必须加倍小心。”林晚眉头紧锁，目光一刻不离仪器屏幕，“不能快速赶路，缓慢向前推进，一旦屏幕出现红色告警，立刻停下脚步。”

两人肩并肩，一步一步，谨慎地向着瘴雾深处挪动。

脚下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时不时可以踢到埋在泥土之中的破碎器物。有的是断裂的玉石法器残片，有的是锈蚀的金属构件，都是万年大战遗留下来的残骸。很多遗存看着诱人，实则附着残留的狂暴能量，贸然触碰，就会遭到反噬。

陆砚依靠玄纬简的感应，一一分辨，凡是带着狂暴残能的物件，全部绕行，绝不伸手触碰。

瘴雾之中并不只有环境的威胁，还能够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惊呼、灵力碰撞的爆响。有别的闯入者，或是遭遇陷阱，或是为抢夺遗存互相厮杀。迷雾如同天然的帷幕，掩盖住无数的争斗与死亡。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探测仪屏幕之上，骤然弹出刺眼的红色警报。

“前方一百八十米，高速移动的机械能量体，不止一台！”林晚声音骤然绷紧，“信号制式匹配衡罗盟制式，是上古遗留的守卫机械！”

陆砚心中一凛，立刻抬手示意停下脚步，收敛自身气息。

玄纬简随之感应，一幅幅古老的信息片段浮现脑海。【古卫无人机，衡罗盟战前部署的自动警戒单位。大战残存，能源并未耗尽，识别活体目标便会发起攻击，不受瘴雾影响。】

万万没有想到，刚进入瘴雾腹地，就撞上了上古守卫装置。

迷雾之中，细微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机械引擎运转的低沉声响，隐藏在厚重灰雾之内，看不见实体，只能听见声音不断逼近。

“不能硬碰。我们现在身处瘴雾，真气持续消耗，探测仪又被干扰，缠斗对我们极为不利。”陆砚快速思索对策，“先找掩体，观察对方攻击模式。”

二人侧身，悄悄躲到一块巨大的倾覆岩石后方。岩石体积庞大，可以遮挡正面攻势。

嗡鸣之声越来越近，三台巴掌大小、外壳布满锈蚀痕迹的黑色无人机，冲破层层灰雾，出现在视野之中。机身布满细小炮口，外壳多处破损，部分零件已经缺失，可依旧在稳定盘旋。它们的光学扫描镜头来回转动，在瘴雾之中搜寻活人的气息。

下一刻，镜头锁定岩石掩体的方向。

滋滋数道淡蓝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射出，轰击在岩石表面。碎石碎屑飞溅，坚硬的岩石被光束灼烧出一个个焦黑凹坑。

“威力很强，被命中一次，就算锻骨段肉身，也会受重伤。”陆砚看着岩石上的焦痕，神色凝重。

三台无人机来回游走，不断发射能量射线，死死封锁这块掩体。躲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用不了多久岩石就会被轰碎。想要绕路离开，无人机的扫描范围很大，只要暴露身形就会遭到集火。

“我的探测仪能不能解析它的控制信号？”陆砚看向林晚。

“可以尝试，但是瘴雾干扰太强，成功率不好说。”林晚快速操作仪器，探测仪向外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特殊信号，尝试对接无人机古老的通讯频段。

第一波尝试，直接被瘴雾的乱流吞噬，毫无效果。

无人机持续轰击岩石，大块碎石不断剥落，掩体已经快要撑不住。

“再试一次，我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陆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短匕首。

他身子微微侧出岩石一角，故意泄露出一丝自身气息。三台无人机立刻调转方向，光束朝着陆砚射来。陆砚迅速缩回到岩石后方，光束擦着岩壁飞过。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信号牵引，林晚抓住机会，探测仪再次输出解析信号。

这一次，仪器屏幕一阵剧烈跳动，终于捕捉到无人机老旧的通讯协议。

“截获信号！可以短暂干扰它们的识别逻辑！”林晚低声喊道，手指飞快按动仪器按键。

空中盘旋的三台无人机，机身猛地一顿，扫描镜头疯狂闪烁。原本锁定二人的攻击指令被干扰，识别逻辑错乱，转头朝着瘴雾深处别的能量信号飞了过去，引擎嗡鸣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二人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只能做到干扰，无法彻底控制。干扰时效很短，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恢复正常。我们趁着这个间隙，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林晚说道。

不敢多做停留，二人离开岩石掩体，压低身形，抓紧时间继续向前穿行。

瘴雾依旧笼罩四周，谁也不知道迷雾之下，还潜藏着多少上古遗留的杀戮机关。曾经辉煌的两大文明，留给后世闯入者的，不只有机缘，还有致命的防御。

穿过这一片布满无人机巡逻的地带之后，前方的瘴雾浓度，开始缓缓变淡。

透过稀薄的雾气，已经能够隐约看见远方，巨大如山岳一般的破碎战舰轮廓，静静横卧在大地之上。

秦岭古战场的核心，已经近在眼前。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