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雾的浓度缓缓降低，灰蒙蒙的雾气不再浓稠如幕，变成一层淡淡的薄纱笼罩山林。

视线重新拓展开来，远处大地之上，宏大而惨烈的景象缓缓展现在陆砚与林晚眼前。巨大的战舰残骸斜插在山体之间，舰体外壳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无数焦黑的撞击痕迹、能量灼烧的印记刻满船体。一旁还有破碎的仙舟骨架，木质与灵玉构建的船体断裂崩塌，无数构件散落山野。

这便是万年之前，修仙文明与衡罗盟大战的主战场。仅仅远远眺望，就能够感受到当年那场大战的悲壮。

二人停下脚步，短暂调息。方才穿过瘴雾，又遭遇古卫无人机的袭扰，陆砚体内真气消耗不小。锻骨段的修为虽然续航提升，但在瘴雾之中持续撑开灵力护罩，依旧是极大的损耗。

林晚检查探测仪，经过刚才解析干扰无人机，储能晶片损耗加剧，又消耗掉一块。这种上古专用晶片数量稀少，每一块都弥足珍贵，每一次使用都要精打细算。

“越靠近古战场核心，各方势力的人员就会越多。守序会保护派、抢夺派、民间散修，甚至衡罗盟的斥候，都有可能在这里遇上。”林晚压低声音，目光扫视四周，“我们尽量避开大股人群，不要正面产生冲突，优先寻找可以搜集的情报遗存，不贪夺高阶宝物。”

陆砚微微点头，心中谨记凡人流的生存准则：机缘再好，也要有命拿。

就在二人准备继续向前绕行，避开前方一处人员聚集的谷地之时，探测仪屏幕骤然亮起数道熟悉的能量光点。

“七个人，守序会外勤制式灵力波动。”林晚瞳孔微缩，“领头那一道气息，我们之前见过。”

陆砚心中一沉，玄纬简感应向外铺开。那股气息，他绝不会记错——周烈。

山谷外侧的林间空地上，一队守序会外勤人员正在原地休整。领头之人，一身黑色外勤制服，面容刚毅，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挣扎矛盾，正是当初在山谷遗迹一路追捕陆砚的周烈。

时隔许久，二人再次狭路相逢。

周烈此刻正听着手下人员汇报情报。他的队伍属于抢夺派麾下，奉命进入秦岭，搜寻陆砚与玄纬简的下落，同时搜刮战场之内有价值的上古遗存。

陆砚立刻拉住林晚，迅速退到几棵高大古树的背后，将自身气息尽数收敛，藏身于浓密的树影之中。

“不要跑。现在一旦逃窜，立刻就会被探测锁定。就地隐蔽，看他们动向。”陆砚低声说道。

隔着数十米林木，静静观察那一支守序会小队。

可以清晰听见周烈和手下的交谈。

“收到消息，陆砚已经进入秦岭瘴雾区域，身边还有一名持有域外探测仪的女子。周朔和苏淼虽然出卖情报，但是伏击失败，被他们突围逃走。”一名外勤人员开口汇报，“上头下达命令，见到人优先生擒，务必夺取玄纬简。”

周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

“我知道命令。但记住，尽量不要无谓屠戮。我们的目标是重宝，不是随意杀人。”

陆砚躲在树后，心中了然。周烈身为抢夺派的外勤骨干，不得不执行追捕自己的任务，可他本心并不嗜杀。守序会内部的派系撕裂，同样折磨着这名执行者。他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队伍之中另一名外勤却并不认同周烈的想法，冷笑着说道：“周队长，对这种持有重宝的逃犯不必心慈手软。若是反抗，直接重创，活要见人，死要见宝。”

周烈眉头皱起，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摆了摆手：“原地休整完毕，散开搜索，重点排查战舰残骸周边。”

七名外勤，分成三个小组，准备散开向着战场深处搜索。有一组人的行进方向，正好朝着陆砚二人藏身的树林而来。

“他们要过来了。”林晚手心微微出汗，手指握紧探测仪，“硬拼，我们只有两个人，对方七名守序会外勤，整体实力占优。就算我用仪器干扰，胜算依旧很低。”

陆砚大脑飞速权衡。

锻骨段的修为，对上普通外勤尚可周旋，可周烈的实力，远高于普通队员。当初山谷遗迹交手，对方就展现出不俗的战力。真的爆发死战，即便能够侥幸突围，自身也必然身受重伤。在危机四伏的秦岭古战场，重伤等同于将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不能打，只能躲，伺机脱身。

“这片树林岔路很多，我们借着林木掩护，横向绕开他们的搜索范围。”陆砚快速规划路线，“探测仪调低信号强度，不要发出任何告警光芒，只用最基础的被动扫描。”

二人放轻脚步，借着大树、灌木丛的遮挡，悄无声息横向移动。尽量不踩踏枯枝，避免发出声响。

一队守序会外勤，已经走入树林，距离他们的藏身位置越来越近。灵力感知缓缓扫过四周。

就在即将被感知覆盖的危急关头，远处古战舰残骸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爆炸轰鸣。火光冲天而起，显然是另一伙寻宝的超凡者，触发了上古遗留的战斗禁制。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这片区域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边出事！过去支援！”前来搜查的外勤队员，立刻调转方向，朝着爆炸传来的位置赶过去。周烈带领其余人员，也一同向着爆炸点奔赴。

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着守序会小队全部被爆炸吸引远去，陆砚与林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算是侥幸躲过一劫。”林晚低声感慨。

陆砚望着周烈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周烈身在抢夺派阵营，奉命追捕自己，二人立场天然对立。可方才的对话，又能听出他内心的挣扎。乱世洪流之下，不止自己身不由己，很多人都被裹挟在派系博弈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趁他们被爆炸吸引，我们抓紧时间，绕路深入古战场核心。”

二人不再耽搁，压低身形，顺着林间隐蔽的路径，向着两大文明厮杀留下的巨大遗迹深处继续前行。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