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袅袅,笼罩着乡间蜿蜒的土路。 叶凡背着一身简陋行囊,孤身踏出青云村。昨夜的屈辱依旧刻在心底,脸颊的淤青尚未完全消退,胸口的闷痛也隐隐残留。 他脚步沉稳,顺着通往青城山的官道小径快步前行。这条路是周边村镇去往山门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往来赶路、上山求活的少年不在少数。 行出两三里地,雾气稍散,前方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凡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材结实、面容憨厚的少年,同样背着布包,快步赶路,正是隔壁石坝村的张虎。 张虎与叶凡年纪相仿,两人自幼时常一同上山砍柴、采药,性情耿直厚道,是为数不多真心待他的同龄人。 张虎也一眼看见了前方的叶凡,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追上,高声喊道:“叶凡!真的是你!你也是要去青城山拜师当学徒的?” 叶凡驻足,微微点头,眉眼稍缓:“没错,你也是?” “那可不!”张虎快步走到他身侧,咧嘴一笑,语气爽朗,“我家里条件也不好,听闻青城山招外门学徒,管食宿还有月银,便想着去搏一把,学点本事,也好补贴家里!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去,那咱俩一路同行!” 偶遇发小,又是同路奔赴前程,叶凡心底连日积攒的压抑与苦涩,稍稍散去几分。 两人并肩同行,脚步轻快了许多。土路两旁草木葱茏,晨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一路闲聊,尽数是对未来的期许与忐忑。 赶路多时,日头渐渐升高,腹中饥饿感阵阵袭来。 叶凡昨日家中遭劫,身无分文,家中干粮也留给了爷爷,未曾带上半口吃食,想着路上采些野果。 张虎瞧出了他的窘迫,二话不说停下脚步,随手解开自己的布包,从中掏出一大块金黄酥脆的麦饼,还有两颗蒸熟的红薯,不由分说塞进叶凡手中。 “拿着!我娘一早特意给我备的,够咱俩吃!”张虎笑得憨厚真诚,“出门在外,相互照应,咱俩谁跟谁,别客气!” 叶凡握着温热的麦饼与红薯,掌心暖意融融,心中更是一阵温热。 “多谢。”叶凡没有矫情,低声道谢,掰下一半麦饼细细咀嚼。简单的粗粮干粮,此刻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暖心。 两人分食完毕,稍作歇息,再次起身赶路,一路说说笑笑,原本漫长枯燥的山路,也变得轻快不少。 可就在两人行至一段狭窄林荫小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放肆的马蹄声,伴随着马车轱辘碾压地面的轰鸣,速度极快,横冲直撞。 “让开!都给我滚开!” 一道嚣张跋扈的马夫喝骂声,蛮横地从马车上传来,语气极尽嚣张。 这条乡间小道本就狭窄,一侧是陡坡草丛,一侧是田埂沟渠,根本容不下马车快速通行。叶凡与张虎闻声,下意识立刻侧身贴紧路边草丛,主动避让,尽量给对方腾出通路。 可那辆精致的黑漆马车,非但没有减速慢行,反而速度不减,马蹄翻飞,车轮狠狠贴着路边碾压过来,姿态蛮横,全然不顾路上行人死活。 坐在车上的是一名锦衣少年,年岁约莫十七八岁,衣着华丽,面色倨傲,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蛮横刻薄。正是青云村恶霸财主王富贵的独子——王强。 王强自幼被王富贵溺爱纵容,仗着家中有钱有势,在周边村镇横行霸道,欺辱乡邻,比其父更加嚣张跋扈,素来视平民百姓如草芥。 他今日赶着马车出城闲逛,见路上两个布衣少年挡路,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心生戏谑恶意,刻意一抖缰绳,驱使马匹狠狠向着路边两人贴近冲去。 “小心!” 叶凡瞬间察觉不对,低喝一声,下意识想要拉着张虎后撤躲避。 但为时已晚! 飞驰的马车速度极快,粗糙的车轮边缘狠狠擦过张虎的小臂,锋利的木棱瞬间划破粗布衣袖,硬生生刮出一道寸许长的血口。 “嘶——” 张虎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整条小臂瞬间火辣辣剧痛,鲜血顺着伤口快速渗出,染红了灰褐色的衣袖。 马车冲出数米远,才缓缓放缓速度,嘎吱一声停在路中。 王强慢悠悠撩开车帘,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受伤的张虎,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挂满戏谑残忍的冷笑。 他双手抱胸,语气轻佻又蛮横:“瞎了眼吗?走路不知道看路?挡了本少爷的马车” 张虎本是老实人,无故被撞伤,又被恶人倒打一耙,顿时又气又疼,脸色涨红,忍不住开口争辩:“我们早已贴边避让,是你马车横行霸道,故意往人身上撞!你凭什么不讲理!” “讲理?”王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在这方圆十里,我王强就是理!穷鬼命贱,擦破点皮也敢跟我叫嚣?真是不知死活!” 他目光肆意扫过两人,当视线落在叶凡脸上时,骤然一顿,随即眼底闪过浓浓的阴鸷与讥讽。 他认得叶凡。 昨日父亲王富贵带人上门催债,硬生生抢了这小子钱财,羞辱了他祖孙二人,这事他早已知晓,还暗自觉得大快人心。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丧家之犬。”王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语气极尽嘲讽,“昨天被我爹当众教训,今日还有闲心出门闲逛?怎么,活着不嫌丢人?” 叶凡静静立在原地,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看着张虎手臂淋漓的鲜血,再看着眼前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王强,胸腔中的怒火与昨日的屈辱层层叠加,悄然翻涌。 叶凡抬眼,目光冰冷如霜,直直锁定王强:“道路行人先行,马车理应避让路人。你驾车横行伤人,本就理亏,不仅不道歉,还出言羞辱,未免太过欺人太甚。” 叶凡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 王强被他冰冷的眼神盯得心头微滞,随即勃然大怒。一个任自家拿捏的底层穷小子,竟然敢当众顶撞自己? 他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区区蝼蚁,也敢对本少爷指指点点?信不信我今日打断你们的腿,让你们连走路都走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