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出站时天还亮着,她按照陈建国给的地址找到陇南市博物馆。周兰芳在门口等她,穿着博物馆的工作服,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你师父说你今晚到,”她说,“茶泡好了。”
林晚没有喝茶。“位置?”
周兰芳指了指南边。“白龙江大桥,第三个桥墩。我爷爷的笔记里写过——铁门在桥墩根部,水下一米左右。但水位不定,涨潮时可能更深。”
林晚点了点头,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防水袋和手电筒。“现在去?”
“现在去。”
周兰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她。“博物馆后门的电动车,用完了停回来就行。”
林晚接过钥匙,把背包拉好,走出博物馆侧门。陇南的傍晚比西安来得晚一些,天边还残留着一线灰蓝色的光。
她骑着电动车沿着白龙江骑了大约二十分钟,在桥头停下来。江水灰绿色,流速不慢,第三个桥墩的阴影在水下延伸。左手中指的青印在锁定桥墩根部时微微跳了一下。
她翻过桥栏,踩着河堤斜坡下降到水面。水没过脚踝时她停了一瞬,看着青印在水中呈现出暗淡的银青色。她深吸一口气,滑入水中。
江水冷得刺骨。她闭着眼下潜,约三米后脚踩到泥沙。手电光在水下散射成浑浊的灰绿,能见度不到一米。她顺着青印的指引在桥墩根部摸索,拨开淤泥,碰到了硬物。墨黑色的表面,光滑冰冷,无锈蚀,像被精确切割过的岩石。铁门。手掌贴上去的瞬间,门缝里渗出一线银白色的光。
她用肩膀抵住门沿,门开了一条缝。水流裹着她涌了进去,进入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同为墨黑色石材,光滑无附着物。她浮出水面,看到甬道约二十米长,尽头是拱形洞口,洞口底部嵌着一块黑色石板。
她爬上去,穿过拱形洞口,进入一个约十平米的正方形地宫。穹顶低矮,四壁铺满银白色的纹路,对称蔓延如藤蔓。中央站着一具青铜躯体。
两米五高。表面近于漆黑,银白纹路从胸口向四肢延伸,像被烙上去的印记。头微垂,双臂垂在身侧,五指半曲。胸口凹槽空着,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手印状痕迹。
三米外,青印持续发烫,平稳而持续。
她正要往前走一步,脑海里响起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像金属片在粗粝的石面上拖过:“你也是来丢下我的?”
林晚站住了。她把双手举到身前,掌心朝外。“不是。我是来把你放出去的。”
白虎没有回答。但它的右手指尖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克制握拳的冲动。胸口的银色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林晚注意到它胸口凹槽边缘那圈暗红色痕迹,颜色很深,像一只手按在那里按了很久。她走到白虎面前,抬起左手,在距离胸口凹槽一掌宽的地方停住。青印在接近暗红色痕迹时忽然灼热,指腹感到空气中的振动。
“你的核心在哪儿?”
白虎的银色纹路亮起,投影出一幅画面——高耸的灰白山脊线,低垂的云层,盆地中央的干涸湖床,深处有一处微光。
“祁连山,天池。”林晚记住了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我去拿回来。”
白虎的右手收拢了一下——五指朝掌心弯曲了几毫米,像想握住什么但最终没有用力。
林晚后退一步,转身走向拱形洞口。走到洞口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白虎还站在那里,银白纹路恢复了三秒一次的低频明灭,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正在继续等。
她游出甬道,推开铁门,浮上水面时月亮已升至中天。江面上碎金浮动,两岸路灯在水面投下橙黄色光斑。
她爬上河堤,从防水袋里取出手机,给陈建国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在陇南白龙江底,铁门在水下。它说核心在祁连山天池。”
回复来得很快:“周兰芳在博物馆等你。明天她会开车送你上山。”
林晚把手机收回防水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骑着电动车沿江岸往回走。夜风穿过湿润的衣服带来一阵凉意,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青印比下水前扩散了一小圈,边缘稳定,没有再扩大。
她握了握拳,掌心里还残留着核心投影画面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