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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天池之上

我在故宫修机甲 红利利 3604 2026-08-21 21:11

  

周兰芳比林晚想象中来得早。

  

天还没亮,她就骑着一辆老式电动三轮车出现在博物馆门口。三轮车后斗里塞着两箱矿泉水和一袋烧饼,以及一套备用的户外冲锋衣,标签都没剪。

  

“你穿这个下水不冷?”她看了一眼林晚身上那件半干的外套。“祁连山不比白龙江边,上去之后风大,衣服湿着容易失温。”林晚接过冲锋衣套上,拉链拉到顶,把背包背好。周兰芳把三轮车骑回博物馆后院,换出那辆深绿色皮卡时天刚蒙蒙亮。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出陇南城之后,道路变窄,两侧的山体逐渐升高,植被从阔叶林过渡到针叶林,再往高处就只剩下草甸和裸露的石灰岩。林晚靠着副驾驶座,左手放在膝盖上,中指末端的青印在海拔升高过程中持续保持温热,没有跳动也没有变冷,像一个恒定输出的信标。

  

周兰芳在海拔三千二百米处停了一次车,从后座翻出一罐氧气。“吸两口。第一次上这么高的地方吧?”

  

林晚接过氧气罐吸了两口。她没觉得缺氧,但她没有拒绝。周兰芳收了氧气罐之后重新启动车子,在下一个弯道口放慢速度,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前面就是天池了。”

  

皮卡翻过一道山脊之后,视野豁然开朗。群山环抱的浅盆地出现在下方,盆底是一片灰白色的干涸湖床,龟裂的地表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反射光。湖床中央还剩一小片水面,不到两个篮球场大小,边缘结着一层白色的盐碱沉积物。

  

林晚推开车门走下去。干涸的湖床踩上去是硬的,表面覆着一层风化后的细碎泥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在湖床上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中部偏北的位置停下来。青印在这里变烫了,频率也提高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她蹲下来,用小锤敲了敲地面。声音在某一处偏空,她用锤尖划出一个半米见方的范围,然后用手拨开表层的碎石和干泥。大约刨了二十厘米深时,指尖碰到了光滑的硬物。她加快速度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

  

  

一颗暗银色的球体躺在坑底,比拳头略小,表面干净得没有任何附着物,像是刚被擦拭过。它的温度比她预想中高,比人体的体温稍暖一些,触感像一块被日光晒透了的卵石。她把核心捧在手心时,它开始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缓慢的,三秒一次,和她在白龙江底触碰铁门时感受到的节奏完全一致。

  

然后青印扩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青色斑痕从指根向无名指蔓延,速度肉眼可见,边缘像缓慢流动的水渍,用了大约十秒的时间覆盖了无名指的整个末端。痛感很轻,像被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随后消失。她举起左手对着光看了看,青印最终停在了无名指第二节的位置,没有再继续扩散。

  

核心在她掌心里保持稳定地温热着,脉动没有变化。

  

她把核心裹进防水布,放进背包最里层,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大约二十步,她停了下来。远处高坎上周兰芳的皮卡旁边多了一辆车——黑色越野车,车头对着她的方向。一个人靠在车头,方脸,短发,戴无框眼镜,右手腕上戴着一枚青白色的玉环,和她从北宫拿到的那枚完全相同。

  

距离大约六十米。中间隔着干涸的湖床,没有任何遮蔽物。

  

方脸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姿势松散,但位置卡得很死,封住了高坎通往公路的两条路径。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把手伸进背包里,贴着核心的边缘,指尖感受着它持续的温热。

  

方脸男人开口了,声音被空旷的盆地压缩成一道清晰的直线:“那东西你带不走。我们查了三十年,比你早。”

  

林晚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保持匀速,不加速,不减速。她在估算距离:到皮卡大约六十米,到越野车大约五十五米,但她的路线必须绕过越野车才能接近皮卡。如果对方移动位置,她的可用路线会进一步收窄。

  

方脸男人站直了身体。“你手上的青印已经告诉了我你是谁。匠作监第十五代传人,对不对?北宫那枚玉环是你拿走的?”

  

  

林晚在距离他大约二十五米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她可以看清他的表情——他脸上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后的确认。

  

“你们手里的玉环从哪来的?”她问。

  

“1995年,西安郊区。”他说。“北宫解体之后有一部分东西流散到了民间,我们顺着线索找到了其中一件。你手腕上那枚是另一件。”

  

“你们在找什么?”

  

“起源。”方脸男人说。“龙神的来源。匠作监只传手艺不传知识,你们会修但你们不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林晚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对话的目的只是在争取时间,让周兰芳找到切入的时机。她握住核心的位置,手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在上升,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紧张。

  

方脸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核心放下来,我们不拦你走。”

  

林晚没有回答。她的余光注意到皮卡的车门已经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周兰芳在等一个信号。

  

她把核心从背包里取了出来,握在手里。暗银色的球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她低头看了看它,抬起头,看着方脸男人,语气平稳:

  

“我不能。”

  

  

说完的瞬间她转身就跑——不是折返方向,而是斜向冲刺,路线成一个锐角切过湖床边缘。对方三个人同时开始移动,但周兰芳更快。皮卡从高坎上直接冲下来,在湖床上几乎没有减速,车身颠簸着碾过龟裂的泥壳,带着一片碎石和灰尘横切进林晚和追兵之间。皮卡的车斗在离心力作用下向外甩了一下,林晚抓住车厢侧面的铁栏杆,被拖行了大约两米之后翻进了车斗里。

  

“趴下!”周兰芳在前排喊了一声。林晚蜷缩在车斗底部,听到皮卡发动机的转速骤然拔高,后轮打滑的尖锐摩擦声,然后是一阵快速远离的引擎轰鸣。她的后背抵着车斗铁板,手心里紧握着核心,它的温度没有再升高,脉动恢复了平缓的三秒一次。

  

风灌进车斗里,把她刚干的头发重新吹乱。她躺在颠簸的车斗里望着头顶流动的云层和祁连山层层后退的山脊线,过了很久才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青印停在了无名指的第二指节,边缘稳定,没有再扩大。

  

她把核心收好,坐在摇晃的车斗里,看着陇南方向的天际线逐渐变亮。黄昏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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