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石阶走下去。

十级之后，地面变平。脚下的材质从岩石切换成那种暗沉的银灰色金属，踩上去没有回音，像被消音处理过。她站在一扇门前。门的高度大约两米五，宽度一米五，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纹路、没有文字、没有凹槽。但她靠近时，门面上浮现出一个手掌的轮廓，位置与人站立时自然抬手的高度对齐。左手。和中央石台上留下的那个印记一致。

她抬手，掌心贴上那个轮廓。贴合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阵从门内传来的低频振动，像某种机械结构被唤醒时的余响。门没有打开，但门面上浮现了一行字，是她认识的——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古文字，也不是现代汉字，但她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理解了它的含义。字意是：

\"匠作监第十五代传人，确认。\"

门的表面那一行字消退，紧接着浮现出第二行。这一行比第一行长一些，内容她也读懂了：

\"四宫已归。天门已开。准入。\"

她收回手掌，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门沿着中线缓慢向两侧分开，速度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门缝中透出的光在门完全敞开时稳定地亮着，光线柔和，近似自然光，来自门后空间本身。她跨过门槛，进入门后的区域。

空间比圆形大厅略小，呈长方形，大约十米长六米宽，高度三四米左右，没有装饰性的结构。正对面的墙壁上，整面墙被一幅占据全部面积的线刻图覆盖。线刻的线条极细，在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银灰色光泽。画面的内容她花了一些时间才完整辨认出来。画面左侧是一颗星体的轮廓，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从星体的轮廓中分离出四个不同形状的物体，分别向四个方向飞去。其中一件落入山谷的形状与苍龙的轮廓一致，一件沉入水中的形状与白虎的轮廓一致，一件停在山顶的形状与朱雀的轮廓一致，一件隐入地下的形状与玄武的轮廓一致。

画面的右侧，星体坠落之后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人影，他们先是散开，然后逐渐聚拢，形成一个圆形阵列。阵列的中心站着一个姿态特殊的人影，比其他人都要大一号，面朝星体落下的方向。线刻图的左上角，有一行字，比壁面上的字都小，像是最终注记。她读出了那段文字的含义，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长：

\"落于天地之间，分四象以镇四方。匠作监守之，待天时再至，四宫齐，聚于中央，持印者启此门。入此门者，见造者之迹。\"

她站在壁画前，把这行注记又默读了一遍。她看完之后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确认温度、湿度、气味都正常，没有压迫感或异常的重力。她走回门口，在门框的侧面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字迹新到让她停了一瞬。她认出了那个笔法，比壁面上的字都要新鲜，像是刚刻上去不久。上面写着：

\"你来对了。——耿和。\"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六个字，把手掌从门上收回来。门在她身后缓慢合拢，声音很低，在关闭的过程中她借着逐渐收窄的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室内的壁画。门完全合拢之后，她沿着石阶回到圆形大厅，四方的光已经暗了下去。朱雀、白虎、玄武恢复到了安静的待放状态，南面的圆形凹槽上方悬浮的文字也消失了。

她走到大厅中央，石台已经合拢恢复原状。她在台边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台沿，在空旷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四壁的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她从台阶带下来的手电筒光，微弱地照亮了她周围的一小片地面。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开始依次将朱雀、白虎、玉环从凹槽中取回。每取出一件，对应方向的墙面就暗下去一块。她最后走到南墙前站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那片光滑的表面，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她走到石梯顶部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晨风从打开的入口处灌进来，带着雨后土壤的气味。她爬出地面，站在邙山初秋明亮的光线里，左手手掌向上摊开，没有任何痕迹。青印彻底消退了。

远处洛阳城区的轮廓在晨雾中显露出淡灰色的边缘。她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站了一会儿之后，整理好背包，把朱雀裹好，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第二十章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