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宋怀安已经把三轮车停在店门口。林晚背着背包出来时,看到车斗里放着一把铁锹和一捆粗麻绳,还有两个装在塑料袋里的烧饼。
“窑厂那地方我十几年没去过了。”宋怀安跨上三轮车,示意她坐进车斗。“地标没变的话,应该还能找到入口。”
从开封市区到尉氏县东南的窑厂大约四十分钟车程。宋怀安骑车很稳,车速不快不慢,路过乡镇集市时也没有减速,像是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
车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下来。前方是一片略高于地面的缓坡,坡上覆盖着灰绿色的野草和碎砖瓦砾。坍塌的砖窑穹顶在半人高的草丛中露出一个半圆形的轮廓,表面的烧结层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林晚跳下车斗。青印在她踏上窑厂地面时没有明显变化——不热、不跳、不指引方向。她靠的是宋怀安的地图和吴老师提供的方向:“铃铛上的纹路和陶片上的纹路一致,纹路密集处就是藏物所在。”
她在窑口前方十米左右的扇形区域蹲下来,开始翻找地面的碎陶片。宋怀安没有帮她翻,而是站在窑口旁边看着远处,像在替她留意有没有人接近。
五分钟后,林晚翻出了第一块带纹路的陶片。四道弧线交汇于中心一个圆点,和她铃铛上的纹路一致。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她沿着陶片分布的密度逐渐收窄搜索范围,最终锁定在一块约两米见方的区域。表层的碎砖和瓦砾堆积得比其他地方更厚,像是有人故意把废料堆在上面。
她拿起铁锹开始清理表层堆积。碎砖、瓦片、灰烬、板结的泥土——大约清理了二十厘米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泥土。一块灰白色的石板露出来,表面粗糙,边缘切割整齐,和周围散乱的碎砖形成了对比。石板边缘嵌着一个锈蚀的铁环,形状完整,没有被泥土腐蚀穿。
林晚握住铁环拉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她用铁锹沿着石板四周的缝隙把嵌塞的泥土清理干净,然后再次握住铁环发力——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被她掀起一条缝隙。缝隙里涌出一股陈旧的、带着铜锈和干泥土混合气味的气息。
她把石板完全掀开。
下面是一个约两米深的砖砌地窖,四壁用青砖垒成,底部铺着平整的夯土。窖底中央放着一件长条形的物体,用粗麻布包裹着,布面被灰尘覆盖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轮廓仍然完整可辨——大约一米二长,呈弧形,一端宽一端收窄。
她跳进地窖,蹲在那件物体旁边。外层麻布已经朽烂,轻轻一碰就碎裂。她一层层剥开布片,指尖触到了光滑的金属表面,触感温凉。她用手掌拂去剩余布屑和积尘,整件东西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赤铜色的金属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羽状纹路,每一片“羽毛”都是独立铸造之后再拼接在一起的,过渡处几乎看不到焊缝。弧线从翅根流畅地延伸到翅尖,末端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即将展开的张力。整只翅膀的表面没有铜绿,没有氧化层,赤铜色在从窖口倾泻而入的晨光里泛着一层暖调的光。
林晚的手指沿着羽状纹路轻轻划过去。指尖经过翅根时,感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振动——和铃铛在黑夜中自响时的质感相似。她把背包里的铃铛取出来,靠近翅根的接口处。铃铛没有响,但她感觉到了振动的同步——铃铛和翅膀之间的某种连接正在形成,像两个长期分离的事物终于重新被放到了同一个空间里。
宋怀安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找到了?”
“找到了。左翅。”
她把翅膀小心地斜抱起,把翅根朝上、翅尖朝下,用外套裹住。翅膀的重量比她预想中轻,内部可能是中空的。她踩着青砖之间的缝隙爬出地窖,把石板推回原位,用碎砖和瓦片重新覆盖了表层。
宋怀安看了一眼她裹着的翅膀,没有多问,只是转身上了三轮车。“上来吧,回店里再说。”
回去的路上风很大,林晚坐在车斗里抱着裹了翅膀的外套,感觉到赤铜色的金属表面透过布料传来持续的温和温度。铃铛在她口袋里安安静静。
田野在晨光里向后退去,麦茬的茬口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她低头看着外套缝隙里露出的那一小段赤铜色边缘,想起宋怀安昨晚说的那句:“你明天也能见到的。”
她确实见到了。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