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安把三轮车停回店门口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屋顶以上。
林晚抱着裹了外套的左翅走进店里,把它轻轻靠在内侧墙边。赤铜色的翅尖从外套下露出一截,在室内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宋怀安跟在后面锁了门,走到翅膀前面蹲下来看了很久,没有伸手碰。
“和笔记里写的一样。”他说。“朱仲和拆朱雀的时候,左翅和右翅是对称的。你拿到的左翅,翅根朝外的那一侧有三道凹槽,那边是跟‘首’接合的位置。右翅是镜像对称,形状一样但纹路朝向相反。”
“右翅在洛阳。”林晚说。“钱记铜器铺,传了几百年了。”
宋怀安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拉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面上。开封到洛阳的路线已经被他用铅笔画了一条粗略的线。“钱家我知道,在北大街。他们在洛阳开了至少三代铺子,表面是做铜器修复,但实际上每一代都守着右翅。”他抬头看了林晚一眼。“但你去之前得知道一件事:钱家近两年不太安定。他家小辈有人想把铺子盘出去,如果右翅已经不在原处了——”
“那我就找到它现在在哪儿。”
宋怀安没有再劝,把地图折起来递给她。“去洛阳的高铁很多,今天上午就有。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找店里管事的——现在管事的叫钱文远,五十多岁,钱家第五代守夜人。他认得这个。”
他递给她一枚铜钱,旧得发黑,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握了很多年。铜钱正面没有任何字,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启”字。
林晚把铜钱收进口袋,把左翅重新裹好放在宋怀安店里的内间。“左翅先放你这儿,我拿了右翅回来一起带。”
宋怀安点了点头。“等你回来。”
林晚到洛阳的时候是下午。
北大街不长,但铺面密集。钱记铜器铺的门面比宋怀安的店大一些,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新老铜器——铜壶、铜炉、铜烛台,都是实用器,没有古玩店里那种刻意的收藏感。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细砂纸打磨一只铜壶的盖沿。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停下手里的活。
“随便看。有想要的拿过来问价。”
林晚走到柜台前,把宋怀安给她的那枚铜钱放在台面上。钱文远的目光落在铜钱上,手里的砂纸停住了。他看了大约三秒,把铜钱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个“启”字,然后放下。
“开封那边让你来的?”
“宋叔让我来的。”
钱文远放下砂纸,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跟我来。”他带着她穿过店铺后面的过道,经过堆满铜料的仓库,在最后一间小隔间门口停下来。隔间里堆着各种旧铜器——铜锁、铜盆、铜铃铛、各种零件和废料,一层层摞在一起,像是几百年没认真整理过。
钱文远走到隔间最里面的角落,弯腰从一堆旧铜盆底下拖出一件东西。他把表面那层灰用抹布擦去,露出下面的赤铜色金属。右翅。
“我爷爷说过,有人拿着带‘启’字的铜钱来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她。”钱文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东西在这里放了至少一百年了,没人动过。”
林晚蹲下来,拂去剩余的灰尘。右翅的形状和左翅对称,翅尖弧线、羽状纹路、翅根接口完全一致,赤铜色的表面在昏暗的隔间里泛着与左翅相同的暖调光泽。她摸了一下翅根——温热的,带着和左翅相同的脉动节奏。
她把它抱起来。“钱老板,谢谢。”
钱文远靠着门框,手臂抱在胸前。“不用谢。我爷爷还说过一句话——‘翅膀拿走了之后,这铺子就不姓钱了。’”
林晚抱着翅膀,在过道里停了一下。钱文远已经转身走回了柜台方向,背影在走廊尽头的光线里显得很普通,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某件祖上交代了很久的事的普通人。
她走出钱记铜器铺时太阳正在西沉,北大街上的商铺陆续亮了灯。她抱着裹了外套的右翅站在街边等车时,手机震了一下。宋怀安的消息:“店里刚才有人来问过你。方脸。”
她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弯腰坐进后座,把翅膀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对司机说:“开封。”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