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陇南到开封的高铁坐了将近六个小时。林晚在车上把《补天录》又翻了一遍，着重看了耿和关于西宫的记载，以及那段“接完四丝者可往西行”后面的内容。她之前遗漏了一行字，夹在两条修复记录之间，字迹比周围小了一号，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

“西宫归位后，朱雀线索自显。”

她合上笔记本。白虎说了“开封”——她需要去开封找到东宫朱雀的线索。宋怀安是开封的守夜人，陈建国给过她联系方式，她到开封之前发了一条消息。出站时看到回复：“北大街怀安古籍修复，到了直接进来。”

她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店时天已经黑了。门面不大，木匾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满架旧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修补一本线装书，听到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陈建国的徒弟？”宋怀安的声线比电话里听着更沉，像是长时间不说话之后开口时带着的涩意。“坐。茶在桌上自己倒。”

林晚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喝茶，直接从背包里取出那只青铜铃铛放在桌面上。铃铛是她从西安回来之前就让陈建国帮她寄到开封的，比她早到了两天。

宋怀安放下手里的书，拿起铃铛看了看内侧的“启”字，又翻过来看了背面那个针尖大小的凹点，然后把铃铛放回桌面。“东宫朱雀的信物。你拿到它了，说明有人愿意换给你。”他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从铃铛的状态里读出来的事实。“吴老师那边你见过了？”

“见过了。他用铃铛换了我手里的一枚玉环。”林晚说。“还给了我另一枚玉环，内侧刻着地图。”

“地图玉环你带了？”

林晚从包里取出那枚地图玉环。宋怀安接过去对着台灯看了一会儿内侧那些细密的刻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尉氏县的方向。东南方向有一座废弃的明窑遗址，地图指向那里。”

“吴老师也提到过那座窑。说他在附近捡到过带同样纹饰的碎陶片。”

宋怀安把玉环还给她。“明天一早我骑三轮车送你去。那地方偏，步行得走一两个小时，车能开到附近。”

林晚把玉环收好。“宋叔，除了吴老师之外，还有别人问过这只铃铛吗？”

宋怀安的手在修补的那本书上停了一下。“有。大约两周前，有个人来过店里，问‘你们收不收铜器’。我说收。他递了一张照片给我看，拍的就是这只铃铛。”他顿了顿。“我没接那张照片，我说‘没见过’。他就走了。”

“什么样的人？”

“男的，五十岁上下，方脸，戴眼镜。”宋怀安说。“说话的语气像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林晚没有说话。方脸，五十岁，眼镜——和祁连山天池边的那个人描述吻合。“他还会来吗？”

“会的。”宋怀安低头继续修补那本书，语气平常。“他不止一个人，他们是一个组织。我这边收到消息说他们的人这两天在开封市区出现过，应该是在等你到。”

“等我？”

“你拿到了西宫的核心，又来了开封。他们的信息渠道比我们快。”

林晚把铃铛和地图玉环重新收好。“明天一早去窑厂。”

宋怀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指了指店铺后面的一扇小门：“二楼有空房。被子在柜子里，自己铺。”

林晚站起来朝后门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宋叔，你见过朱雀吗？”

宋怀安没有抬头。“我爷爷见过。他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他的声音从台灯的光圈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笃定。“你明天也能见到的。”

新第七章结尾补一段：林晚上床后把左翅的图案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铃铛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到铃铛轻轻响了一声——非常短促、非常轻，像是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碰了一下另一只铃铛。

她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那只铃铛的轮廓。它没有再响，但她记住了那个声音的质感。她把铃铛往枕头旁边又挪近了一些，然后闭上了眼睛。窗外是开封老城安静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驶过铁轨的长鸣。

（新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