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我以凡人身,赴神明万古约

第六章小镇恶徒,登门寻衅

  

老村长下葬后的第三天,林七夜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缝了又补的旧衣裳,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半袋粗粮饼子。他在这座茅屋里住了三十一年,能带走的东西却连一个破包袱都装不满。

  

今天是他在青溪镇的倒数第二天。按照青玄子当年的约定,距离十八年之期只剩不到一个月。他必须在这个月的月圆之夜之前赶到青城山——虽然他还不知道青城山具体在哪里,但他体内那块沉睡了十八年的天道玄玉,近日来隐隐开始发热,像是在指引方向。

  

“七夜!”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林七夜抬起头,只见七八个壮汉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向他的茅屋走来。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嘴角挂着一丝倨傲的笑意。

  

此人叫周元龙,是青溪镇的镇长。和王屠户不同,周元龙从不亲自欺负林七夜,但他对镇上所有人欺负林七夜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偶尔还会暗示手下人去“敲打敲打”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老村长在世时,他还收敛几分;如今老村长刚下葬,他便找上门来了。

  

“周镇长。”林七夜放下手中的包袱,起身行了一礼。他的礼数挑不出毛病,但语气平淡得像一杯白水。

  

  

周元龙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他不喜欢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长得这么多年都不变样,身上总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下面却藏着不可测的东西。

  

“七夜啊。”周元龙皮笑肉不笑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座破旧的茅屋,“老村长的后事办完了,我来和你商量件事。”

  

“镇长请说。”

  

“这块地。”周元龙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老村长当年把这块地给你住,是他老人家心善。但说到底,这块地是镇上的公产。如今老村长不在了,这地该收回来了。”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发出低低的笑声,目光在林七夜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林七夜平静地看着周元龙:“爷爷在世时跟我说过,这块地三十一年前就是他划给我的,房契地契都在他手上。爷爷走了,那些东西应该归我。”

  

“房契地契?”周元龙眉头一皱,“我翻遍了老村长的遗物,什么都没找到。你说有就有?”

  

“有。”林七夜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在爷爷床下的木匣子里,连同爷爷的亲笔书信,写明这块地皮连同茅屋永久归我。”

  

周元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没翻过老村长的遗物。老村长下葬前,林七夜一个人收拾了老人的所有东西,他根本没机会插手。但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真的收地。他是来看看这个没了靠山的孤儿,还剩下几分硬骨头。

  

  

“就算有契书又如何?”周元龙冷笑一声,“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凭什么占着镇上的地?”

  

他身后的壮汉们向前逼了一步。

  

其中一人林七夜认得——正是当年那个被老村长喝退的王屠户。五年不见,王屠户比从前更肥硕了,满脸油光,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七夜小子。”王屠户咧嘴一笑,“老村长活着的时候,我们给老村长面子。现在老村长没了,你觉得还有人护着你吗?”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向林七夜的胸口。

  

这一推使足了力气。王屠户杀了几十年猪,手上的力气能把一头两百斤的肥猪掀翻。他想要先给林七夜一个下马威,把他推倒在地,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但手掌碰到林七夜胸口的瞬间,王屠户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推在人身上的感觉。更像是推在了一面嵌入地底的铁墙上。林七夜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你——”王屠户瞪大眼睛,随即恼怒起来,咬着牙加了全身力气,猛力再推。

  

林七夜依旧站在原地,像是脚下生了根。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膀大腰圆的杀猪汉子使足了浑身力气去推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可那年轻人纹丝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说完了吗?”

  

林七夜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抬起手,捏住了王屠户的手腕。

  

不是握,是捏。

  

王屠户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骨头嘎吱作响。他杀猪杀了几十年,手劲惊人,可此刻却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王屠户。”林七夜看着他,目光淡然,“三十二年前,你第一次打我,那年我五岁。你让我劈一百斤柴,我劈不够,你打断了我的胳膊。”

  

王屠户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直哆嗦,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二十六年前,你让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因为我顶了你一句嘴。”林七夜的语气始终平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十五年前腊月初一那天,你踢烂了我家的门,我把饼子藏起来,你踩碎了它。”

  

“这些年,你一直以为我好欺负。”他低头看着王屠户,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冷光,“但你从来不知道,十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得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手。

  

王屠户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捧着被捏得发紫的手腕,浑身发抖。他抬头看向林七夜,眼中的恐惧像是见了鬼。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元龙脸上的倨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能在青溪镇当镇长,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他最懂得看风向。此刻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被他轻视了三十多年的孤儿,脊背上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人的气息。

  

虽然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但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压迫感——不是强横,不是凶狠,而是一种仿佛面对深渊的渺小。

  

“地契。”周元龙干咳一声,声音有些发虚,“既然有契书,那就没问题了。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连身后的壮汉都顾不上招呼。

  

壮汉们面面相觑,看看跌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王屠户,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林七夜,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出,连滚带爬地跟着周元龙跑了。

  

林七夜没有看他们的背影。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土。

  

十八年的隐忍,到今天为止,他不再打算藏了。

  

月圆之夜将至,青城山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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