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毒虫爬动的声音越来越密。

赵安站在高地前方，按照沈青阳的提醒，让众人搬来碎石和黑藤，将几条容易钻出毒虫的缝隙堵住。这些主意明明都来自沈青阳，可真正开口下令的人，始终是赵安。

赵安对此很满意。

他刚刚引气入体，正是最希望别人听从自己的时候。沈青阳愿意躲在后面出主意，又不和他争夺威望，在赵安看来，简直是最理想的合作者。

“左边再堵一块石头。”赵安抬手指挥道，“还有那几具尸体，全部搬远一点，免得里面藏着毒虫。”

众人连忙照办。

沈青阳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截黑藤，看起来只是个听从安排的普通人。

宁小秋从旁边经过，小声问道：“这些不是你告诉赵安的吗？”

“谁说的不重要。”沈青阳把黑藤塞进石缝，“能让大家活下来就行。”

宁小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个名叫沈青阳的青年明明一直缩在人群后面，可无论发生什么，他似乎都能比别人早一步做好准备。

第一波虫潮很快涌来。

有了提前布置，众人虽然依旧慌乱，却没有像前三世那样迅速崩溃。零星毒虫越过防线，也被石岳等人用碎石砸落。

赵安站在最前方，偶尔催动血气，将靠得太近的毒虫震开。每出手一次，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便多一分敬畏。

沈青阳却微微皱眉。

不对。

这一世的毒虫太少了。

按照前几次经历，第一夜虫潮出现后，很快便会形成铺天盖地的规模。可眼下毒虫虽然不少，却始终没有真正冲击防线，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沈青阳抬头望向洞窟上方。

那些负责监视考核的红色虫眼依旧藏在石缝中，其中一只的位置却比前三世低了许多。血纹匕在掌心轻轻震动，匕首对血气极为敏感，而那只红色虫眼内部，存在一股明显强于其他监视虫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眼虫。

它可能不只负责观察。

就在这时，红色眼虫忽然张开翅膀，细密的红色粉末从上方洒落，混进毒雾之中。

原本徘徊在防线外的毒虫瞬间躁动起来，像是同时受到某种刺激，疯狂朝高地涌来。

“稳住！”

赵安怒喝一声，掌心血气骤然爆发。大片毒虫被震飞，可强烈的气血波动又吸引了更多虫子，原本分散的虫群开始全部朝赵安所在的位置聚集。

赵安脸色顿时变了。

“沈青阳！”

“少用血气，往后退！”

沈青阳没有再继续隐藏，抓起一把提前碾碎的黑色草籽，朝前方撒了出去。刺鼻味道迅速扩散，虫群冲势微微一滞。

石岳抓住机会，带着众人拉动震魂链。粗大铁链撞击石壁，低沉震动沿着洞窟传开，最前方的毒虫顿时乱作一团。

可红色眼虫仍在不断洒落粉末。

只要它还活着，虫群便不会真正退去。

沈青阳从袖中取出一粒碎石，血纹匕里的灵气悄然流入指尖。他没有直接使用匕首，而是屈指一弹。

碎石穿过毒雾，准确击中红色眼虫的翅膀。

眼虫从上方跌落。

赵安立刻冲上前，一脚将它踩进石缝。

红色粉末停止洒落，虫潮也逐渐失去控制，在震魂链的轰鸣中向黑暗退去。

“是这只虫在捣鬼。”

赵安低头看着脚下已经破碎的眼虫，神色难看。若不是沈青阳及时发现，他们很可能全部死在这里。

周围众人也看向沈青阳。

刚才那一粒石头飞得太快，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沈青阳连忙说道：“刚才赵安的血气正好震到石壁，我只是碰巧砸中了它。”

赵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别人或许没看清，他却能感觉到，那粒石子上附着着一丝极淡的灵气。

沈青阳早就入门了。

而且修为可能并不比自己低。

赵安心里生出警惕，却没有当众揭破。沈青阳既然愿意让他站在明面上，他也乐得继续扮演众人眼中的最强者。

飞舟上，血镜前的周衡轻轻敲击桌面。

“他发现了催虫粉。”

柳绯靠在一旁：“那只血眼虫藏得不算深，仔细观察也有可能发现。”

“问题是他在虫子张开翅膀前，便已经开始看它。”周衡目光落在沈青阳身上，“而且刚才那颗石子，不是普通人能够弹出的。”

柳绯有些意外：“他已经入门？”

“至少引气一层。”

“刚传功不到两个时辰，他便入门了，却一直藏着？”

周衡没有回答。

正常新人即使想隐藏，也很难控制刚刚获得的血气。沈青阳却做得十分自然，就像他早已修炼过血魔阴阳诀。

周衡抬起手，正准备让人放出裂甲虫王，动作却忽然停住。

柳绯问道：“怎么不继续试了？”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增加难度。”

周衡看着血镜中的沈青阳。如果立刻放出虫王，反而会顺着对方的预期走下去。

“停止第一夜试炼。等到第二日，再放蚀血蛾。”

柳绯轻笑道：“你这是怕被一个新人看穿？”

“不是怕。”

周衡收回手，语气平静：“猎物已经察觉到陷阱，继续收紧绳索，只会让它提前挣扎。”

万毒窟中，沈青阳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熟悉的虫王嘶鸣。

他心里反而更加警惕。

周衡改变了安排。

对方没有因为他的表现立刻增加难度，而是选择暂时停手。这意味着，前三世关于万毒窟的经验，已经不能再完全相信。

赵安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刚入门。”

“刚入门能用石头击中那么远的虫子？”

“我以前打鸟比较准。”

赵安盯着他：“你当我是傻子？”

沈青阳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我确实隐藏了一点修为。不过我没有和你争，也没有害你。知道得太清楚，对你没好处。”

赵安眼神一冷。

可片刻之后，他竟然点了点头。

“可以。”

沈青阳有些意外。

赵安继续说道：“你可以藏，但找到的东西仍旧要分我一半。”

沈青阳顿时觉得自己高估他了。

这家伙关心的重点，果然永远是分东西。

众人返回高地休整时，沈青阳悄悄捡起被赵安踩碎的红色眼虫。

虫身已经破裂，内部却有一粒芝麻大小的透明血晶。血纹匕接触血晶后，传来明显的吞噬欲望。

沈青阳没有让它直接吸收，而是将血晶藏进袖中。

如果这东西与血镜相连，或许等他进入血煞峰以后，能反过来感知周衡的监视。

第一夜结束了。

这一世，周衡没有放出裂甲虫王。

沈青阳也没有急着表现更多。

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先出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