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万毒窟中的毒雾忽然变淡。

紧接着，洞窟顶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振翅声。成群灰白飞蛾从石缝中钻出，翅膀表面布满暗红纹路。它们没有直接攻击众人，只是在高地上方不断盘旋。

有人松了口气：“只是飞蛾。”

沈青阳脸色却沉了下来。

前三世里，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一只灰白飞蛾落在尸体上。短短片刻，尸体表面残余的血色便迅速消失，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蚀血蛾。

它们吸食的不是血肉，而是气血。

赵安也看出了危险，立即收敛掌心灵气。可惜已经晚了。刚刚动用过血气的人，身上残留的味道远比普通人明显，大半蚀血蛾同时转向赵安，密密麻麻地扑了过去。

“草！”

赵安终于骂出了声。

他挥动衣袖驱赶飞蛾，越是催动血气，围过来的蚀血蛾便越多。

沈青阳没有立即出手。

血纹匕同样能吸收气血，从某种角度来看，它和蚀血蛾的能力十分相似。若是直接祭出匕首，或许能够解决这些飞蛾，却也会彻底暴露这件法器。

更重要的是，周衡现在一定盯着这里。

“去尸体旁边！”

沈青阳指向洞窟左侧：“把腐尸里的血水弄出来，分散它们！”

众人虽然觉得恶心，生死关头却顾不上那么多。石岳等人用白骨挑破腐尸，将残余血水泼向四周，部分蚀血蛾果然被吸引过去。

赵安压力稍减，立刻冲到高地角落，用黑藤将身体遮住。然而还有几只蚀血蛾落在了他手臂上，他的脸色迅速发白。

沈青阳走到他身边，用衣服遮住众人视线，掌心血纹匕悄然浮现。匕首轻轻贴近飞蛾，其中蕴含的血气瞬间被抽干，几只飞蛾化作灰尘落下。

赵安低头看见血纹匕，瞳孔微微收缩：“法器？”

“暂时借来的。”

“谁借给你的？”

“你问题太多了。”沈青阳收起匕首，“想活，就装作没看见。”

赵安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得到的法器，也要分我一半。”

沈青阳差点一匕首扎在他腿上。

蚀血蛾出现后，众人不敢继续修炼，只能用腐尸残余的血气分散虫群。一直熬到第三日，洞窟出口终于打开。

这一世，活下来的人比前三世更多。

周衡站在洞外，神情平静地看着众人依次走出。

赵安站在最前方。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带领众人挡住了两轮虫潮。沈青阳则混在人群中，表现得并不起眼。

可周衡的目光仍旧准确落在了他身上。

“沈青阳，留下。”

熟悉的话再次出现。

其他人被带离后，柳绯缓缓走到沈青阳面前。

“抬头。”

沈青阳照做。

柳绯眼底泛起暗红光芒，惑心术悄然发动。

周围景象迅速变化。

万毒窟消失了。

沈青阳重新站在蓝星实验楼外。

这一次，手机里没有导师的消息，也没有停在路边的大货车。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手里拿着一份已经完成的实验报告。

“数据跑出来了。”

“论文也发了。”

“只要你留下，一切都不用再经历。”

幻境比第三世更加完善。

柳绯显然已经注意到他的神魂较强，特意避开了过于明显的漏洞。

沈青阳没有立即破开幻境。他走进实验室，随手翻看那份报告。里面的图表、代码和数据全都十分完整，甚至连他前世尚未解决的问题，都给出了看似合理的结果。

可他只是看了一会儿，便放下报告。

“还是不对。”

幻境中的人问道：“哪里不对？”

“数据太好了。”

沈青阳轻轻叹了口气：“我跑了那么久的实验，要是真能这么顺利，肯定是数据泄漏。”

周围景象随之破碎。

柳绯后退半步，眼神里多了几分异色。

沈青阳脸色苍白，故意表现出精神消耗过大的样子。事实上，幻境破碎前，他已经借助血纹匕在掌心制造疼痛，始终保持着一线清醒。

周衡走到他面前。

“你的神魂很稳。”

“弟子只是比较多疑。”

“多疑能活得久。”

周衡抬手，一缕暗红血光落向沈青阳眉心。

噬血印。

上一世，这道印记最终逼得他斩断经脉而死。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它完整进入身体。

血光触碰眉心的瞬间，沈青阳没有抵抗，而是主动放松气血。

噬血印顺着经脉进入体内。

其中最外层与身份令牌相连，用来证明外门弟子身份；中间一层负责定位和传音；最深处则缠向心脉，正是能够引爆气血的杀招。

沈青阳只在最后一层接近心脉时，悄悄催动血纹匕。

匕首像是嗅到血腥味，将那一丝危险印记吸进刀身。剩余两层仍旧留在体内，从外表看，噬血印已经完整种下。

周衡盯着沈青阳眉心，眼神却没有放松。

“疼吗？”

“有一点。”

“没有其他感觉？”

沈青阳装作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像是多了一条很细的线。”

这是定位层真实存在的感觉。若他回答毫无感觉，反而会引起怀疑。

周衡沉默片刻，忽然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沈青阳心口。一股灵气直接探入经脉。

沈青阳心脏骤然收紧。

周衡在检查噬血印。

血纹匕将最危险的一层藏在刀身，却无法让它彻底消失。若周衡仔细探查，依旧可能发现印记不完整。

就在灵气即将靠近掌心时，血纹匕内部忽然吐出一丝噬血印气息。那股气息顺着经脉回到心口，形成一个极为短暂的完整循环。

周衡的探查随即停下。

“没有问题。”

他收回手。

沈青阳暗暗松了口气。

血纹匕不只能够吞噬血气，也能够暂时储存并释放。这意味着，只要周衡不是立刻引爆印记，他便可以继续伪装。

周衡转身走向飞舟。

“从今日起，你是血煞峰外门弟子。”

沈青阳跟在后面，刚走出几步，便听见周衡平静的声音。

“沈青阳。”

“弟子在。”

“下次造假时，记得把心跳也控制好。”

沈青阳脚步微微一顿。

周衡没有回头。

他究竟发现了多少？

是看出噬血印被动过，还是单纯在试探？

沈青阳无法确定。

可他知道，这一局并没有真正骗过周衡。

对方只是暂时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