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沈青阳一行抵达废弃血矿。负责带队的不是孙启，而是一名叫陈鹤的外门老弟子。陈鹤引气四层，话很少，从离开血煞峰开始，他便只提醒众人跟紧，不要触碰矿洞里的红色晶石。

矿洞入口处立着一块断裂石碑，上面依稀还能看见“血髓矿”三个字。进入矿洞后，周围温度迅速下降，岩壁间分布着暗红晶石，光芒像血液一样在矿石内部缓缓流动。

石岳看着矿壁，忍不住问道：“这些就是血髓矿？”陈鹤摇头：“只是一层废矿。真正的血髓早已被挖空，否则这里也不会废弃。”

这次任务要求调查失踪事件。三个月内，已经有两支负责清理矿洞的杂役队伍失踪，宗门只在矿洞深处找到一些残破衣物，却没有发现尸体。

行进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三条岔路。陈鹤拿出一枚罗盘，指针转动几圈，最后指向中间通道：“走这里。”

沈青阳没有立即跟上。他掌心的逆血针正在轻轻发热。魏川的血尸就在附近。按照约定，血尸会避开众人，先进入矿洞深处探路。如今逆血针产生反应，说明它已经碰到了与噬血印相似的力量。

“陈师兄。”沈青阳忽然问道，“你的罗盘找的是失踪之人，还是矿洞出口？”

陈鹤头也不回：“任务期间，少问无关问题。”

“可中间这条路有血腥味。”

胡山皱了皱鼻子：“我怎么没闻到？”

“因为不是新鲜血。”沈青阳看向矿壁，“更像是血气被某种东西抽干后留下的味道。”

陈鹤终于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我想走左边。”

“任务由我带队。”

“那你可以走中间，我们走左边。”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陈鹤握住腰间长刀，冷声说道：“周师兄有令，所有人必须听从安排。”

这句话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正常带队弟子只会强调任务堂规矩，不会特意搬出周衡。赵安悄悄向沈青阳靠近，石岳也挡在宁小秋身前。胡山犹豫片刻，竟然也站到了沈青阳这边。

他虽然不喜欢沈青阳，却更不愿把命交给明显有问题的陈鹤。

“陈师兄，中间到底有什么？”胡山问道。

陈鹤没有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暗红令牌，直接按在岩壁上。下一刻，三条通道同时亮起阵纹，众人脚下地面猛地塌陷。

沈青阳早有准备，在失重瞬间抓住宁小秋手臂，另一只手将血纹匕刺进矿壁。石岳和赵安也各自抓住附近凸起的岩石。胡山身旁两人反应慢了一步，直接坠入黑暗深处，惨叫声很快消失。

下方没有传来落地声音，仿佛两个人被某种东西直接吞掉。

陈鹤站在唯一没有塌陷的位置，俯视着众人：“周师兄只要沈青阳活着，其他人，死活不论。”

赵安怒道：“果然是陷阱！”

“知道得太晚了。”陈鹤催动令牌，矿洞深处顿时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具披着铁甲的血尸从中间通道走出。它胸口没有尸火晶，却嵌着一枚与身份令牌相似的暗红玉片。沈青阳掌心的逆血针迅速发热。

这不是魏川送进来的血尸。魏川的血尸已经被人替换了。

陈鹤说道：“沈师弟，你以为提前找到魏川，便能借他的手破解噬血印？周师兄让我告诉你，噬血印从来不在你眉心。”

沈青阳脸色微变。陈鹤指向铁甲血尸胸口的暗红玉片，继续说道：“真正的血种，在你接受血魔阴阳诀传承时，便已经进入体内。眉心印记只是用来让你看见。你动过那道印记，周师兄一直知道。”

心口忽然传来灼痛。沈青阳能够感觉到，一股陌生力量正在血液深处苏醒。前三世里，他一直以为噬血印是在通过考核后，由周衡亲手种下。实际上，传授血魔阴阳诀时混入体内的血气标记，才是真正的核心。

血纹匕吞掉了一部分，却没有吞干净。周衡故意让他以为自己造假成功，再顺着这个错误判断找到魏川。从始至终，对方都在看他如何行动。

沈青阳问道：“周师兄要什么？”

“你的秘密。”陈鹤说道，“放开心神，接受搜魂。只要你身上的秘密有价值，他会留你一命。”

“听起来挺公平。”沈青阳一边说话，一边将逆血针刺入掌心。针尖接触血纹匕，匕首内部储存的噬血印气息立刻涌出，与血液深处的血种发生联系。

他无法直接毁掉血种，但可以把它转移出去。前提是有一个气息相近的载体。

沈青阳看向铁甲血尸胸口的暗红玉片。那东西正是周衡为了控制血尸留下的血种。两个血种同出一源。

“赵安。”

“干什么？”

“把我扔过去。”

赵安愣了一下。铁甲血尸已经走到陷坑边缘，他沉声道：“你会死。”

“你不扔，我现在就死。”

赵安没有继续犹豫。他抓住沈青阳手臂，催动全部血气，将他狠狠抛向铁甲血尸。陈鹤脸色骤变，厉声道：“拦住他！”

血尸挥掌拍下。沈青阳人在半空，血纹匕从掌心弹出，直接刺进暗红玉片。两道血种同时爆发，血纹匕像一座桥梁，将沈青阳体内正在苏醒的力量，疯狂引向血尸。

陈鹤立即催动令牌：“爆！”

血种轰然炸开。可爆炸的不是沈青阳心脉，而是铁甲血尸胸口。巨响震得整条矿道不断摇晃，铁甲血尸被暗红火焰彻底吞没。沈青阳也被冲击掀飞，重重摔在陷坑边缘。

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嘴角溢出鲜血。但他还活着。

陈鹤看着已经碎裂的控制令牌，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沈青阳撑着血纹匕站起身，“你们给我的血种，自然也能还给你们。”

赵安从陷坑另一侧跃起，一掌打向陈鹤。陈鹤仓促抵挡，石岳也拖着宁小秋爬上地面，捡起铁甲血尸掉落的骨刀，从侧面逼近。

胡山没有参与围攻。他转身便往矿洞出口跑，可刚冲出几步，一具血尸便从左侧通道扑出，将他逼了回来。

那才是魏川送进矿洞的血尸。魏川本人也从尸雾中缓缓走出，笑道：“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陈鹤脸色彻底变了：“魏川，你敢背叛周师兄？”

“他先想让我死。”魏川摇动控尸铃，血尸直接扑向陈鹤。

陈鹤同时面对赵安和血尸，很快便落入下风。沈青阳没有加入战斗，只是盯着魏川手中的控尸铃，忽然问道：“孙启呢？”

“死了。”魏川回答得十分平静，“他知道得太多。”

即使沈青阳提前提醒，孙启最终仍旧没能逃过魏川的手。这就是魏川。他会和沈青阳合作，也会毫不犹豫除掉所有隐患。

陈鹤被血尸逼到矿壁旁，终于捏碎一张传音符：“周师兄，救我！”

符纸燃烧，周围却没有任何回应。片刻之后，陈鹤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周衡不会来救他。从任务开始时，他便和魏川一样，只是一枚被放进棋盘中的棋子。

陈鹤最终被血尸扑倒。魏川取走他的储物袋和身份令牌，随后看向沈青阳。

“血种转移成功了。”

沈青阳伸出手：“逆血针归我。”

魏川却没有将细针交给他：“我只是借你使用。”

“你想反悔？”

“交易完成了。”魏川笑道，“我帮你送入血尸，你替我验证方法。至于逆血针，还是我的东西。”

血纹匕在沈青阳掌心浮现，赵安也站到他身旁。魏川毫不畏惧，因为矿洞深处又响起数道脚步声。显然，他带来的血尸不只一具。

双方僵持之际，入口方向忽然传来鼓掌声。

啪，啪，啪。

周衡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身后没有其他弟子，脸上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说道：“很精彩。”

魏川立即后退半步，将控尸铃横在身前。沈青阳也握紧了血纹匕。

周衡果然来了。

他看了一眼陈鹤的尸体，又看向胸口炸裂的铁甲血尸，最后将目光落在沈青阳身上：“你破解血种的方法，比我预想得更快。”

沈青阳没有回答。

周衡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你想错了。”

他抬起手。沈青阳的身份令牌忽然自行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血种不只一枚。”

令牌表面亮起暗红光芒。沈青阳刚刚平静下来的气血，再次出现紊乱。

周衡从未把全部控制手段放在同一个地方。功法里有血种，噬血印里有血种，就连身份令牌里，也藏着一枚。

沈青阳连续破解两层，可周衡始终比他多准备了一层。

这才是真正智商在线的反派。

他不会赌一根绳索能永远拴住猎物。他会在猎物看不见的地方，再套上第二根、第三根。

周衡握着身份令牌，平静说道：“沈青阳，现在轮到你回答我。”

“你究竟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