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我不修仙了！”

哭声从前方传来。

沈青阳睁开眼睛。后脑勺依旧隐隐作痛，身下还是那堆熟悉的干草。灰红天空、漆黑飞舟，以及站在飞舟旁边的周衡和柳绯，全都与前三世没有任何区别。

可沈青阳已经不一样了。

引气二层的修为真实存在于体内。虽然力量在轮回过程中受到了一些压制，气息却远比前三世浑厚。只要他愿意，现在便能轻易击败刚刚入门的赵安。

右手掌心还有一道淡淡的匕首血纹。沈青阳心念一动，血纹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袖中。冰凉刀柄传来的触感，让他第一次在轮回起点拥有了真正底牌。

不是记忆，也不是虚无缥缈的经验。

是一把能够杀人的刀。

血魔宗弟子已经扬起长鞭，前方青年还在哭着后退。前三世里，沈青阳曾经眼睁睁看着他被打得失去气息，也曾经开口用银钱价值救下他。

这一世，他没有立即出声。

沈青阳从地上捡起一粒细小石子，指尖灵气轻轻一弹。石子击中青年腿弯，青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恰好避开即将落下的鞭影。

长鞭擦着头顶划过，在地面留下一道深痕。青年吓得彻底失声，再也不敢乱跑。

挥鞭弟子皱了皱眉，只当是对方运气好，并没有继续追究。沈青阳低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他这一次不准备主动引起周衡注意。

至少在拥有对抗噬血印的能力之前，不能表现得像一个过于聪明的新人。

柳绯依旧站在周衡身旁，惑心术缓缓扩散。周围不少人眼神恍惚，沈青阳却早已不是普通凡人，引气二层的修为足以轻易抵挡这点影响。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让目光停滞片刻，又悄悄咬住舌尖，装作刚刚从魅惑中清醒的样子。柳绯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很好。

周衡开始讲述万毒窟考核规则，并将血魔阴阳诀灌入众人脑海。

功法进入识海时，沈青阳立即察觉到一丝异常。

这段功法中，除了正常的引气法门，还夹杂着一道极淡的血气标记。所有尝试修炼的人，体内都会留下相同气息。这或许便是周衡后续种下血痕的基础。

前三世里，他没有足够修为，根本发现不了。

如今看来，血魔宗从传授功法的一刻开始，便已经为控制新人做准备。

沈青阳悄悄运转气血，将那道标记引入血纹匕。匕首血纹轻轻一闪，直接吞掉了那丝外来气息。

周衡站在飞舟前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突然扫过人群。

沈青阳立即低下头。

片刻后，周衡收回视线。

“万毒窟内，三日不死者，便可入我血魔宗。”

袖袍挥动。

众人再次被推入黑暗。

落地之前，沈青阳已经提前调整身体姿势，稳稳落在一块干燥石面上。他没有像上一世那样翻找尸体，也没有立即寻找黑色草籽，而是混在人群里盘膝坐下。

引气二层修为被他尽量压入经脉深处，只留下普通凡人应有的气息。

可完全隐藏并不容易。

他没有继承敛血术，能够记住的只剩下大概运转方法。强行收敛气血，最多瞒过赵安，却未必瞒得过外面的周衡。

就在这时，血纹匕忽然在掌心轻轻震动。

沈青阳心头一动。

匕首能够吸收血气，自然也能临时容纳他的修为。他将大部分灵气引入血纹匕，体内气息迅速下降，最终只剩下一点微弱波动。

代价是，在重新释放灵气之前，他能动用的力量会受到限制。

但至少能够隐藏。

一个时辰后，赵安果然第一个感受到灵气。

“我感受到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青阳抬头看去。赵安满脸兴奋，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已经认识他三辈子。

按照前三世发展，赵安很快便会找沈青阳立威。这一次，沈青阳不准备继续配合。

赵安站起身，目光在人群里扫过。还没等他选中目标，沈青阳便主动走了过去。

“赵兄。”

赵安皱眉：“你认识我？”

“刚才听见别人叫你。”

沈青阳压低声音：“你是第一个入门的，外面仙师肯定会注意你。现在最好别急着拿别人试功，否则只会显得控制不住力量。”

赵安眼神微变。

他确实刚刚产生找人试验血气的念头，可还没付诸行动，便被沈青阳直接说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合作。”

“你连灵气都没感受到，凭什么和我合作？”

“因为这里叫万毒窟。”

沈青阳看向不远处的尸体：“尸体多，毒虫便多。你身上血气最重，也最容易成为虫子目标。你需要有人帮你观察环境。”

赵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盯着沈青阳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怕。”沈青阳回答得十分自然，“所以我才提前证明自己有用。”

这句话让赵安想起了什么。

在血魔宗这种地方，确实没有比价值更可靠的关系。

“你叫什么？”

“沈青阳。”

“我可以暂时不动你。”赵安冷声说道，“但你找到的东西，我要一半。”

沈青阳笑了。

和前三世一样。

赵安无论什么时候，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分东西。

“可以。”

两人达成了比前几世更早的合作。

沈青阳没有主动站出来指挥，而是通过赵安和石岳，将人群慢慢引向右侧高地。他提前找到黑色草籽，也避开了最危险的腐尸虫群。

第一夜的虫潮依旧出现。

但因为准备充分，众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混乱。

周衡站在飞舟血镜前，注视着洞窟中的景象。

柳绯坐在一旁，轻声问道：“这一批人似乎比往年安静。”

“有人提前稳定了他们。”

周衡看向最先站出来的赵安。表面上，所有命令都来自赵安，可每当赵安准备做出决定时，总会先转头看一眼身边那个名叫沈青阳的青年。

“又是他？”

柳绯注意到周衡的目光：“那个能从我惑心术里清醒的小家伙？”

周衡没有回答。

血镜中，沈青阳正低着头整理黑藤，动作并不起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周衡总觉得对方似乎知道血镜的存在。

下一刻，沈青阳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洞窟上方那些红色虫眼，准确地落在血镜方向。

隔着阵法，两人的视线仿佛短暂碰撞。

沈青阳嘴角微微扬起。

只是一个很轻的笑容。

随后，他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布置防线。

柳绯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刚才是在看我们？”

周衡沉默片刻。

“不可能。”

一个刚被抓来的凡人，不可能提前知道血镜的位置。可沈青阳刚才的眼神，绝不是无意扫过，更像是在主动向他打招呼。

周衡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

万毒窟内，沈青阳将最后一块黑藤压在石缝前。

第四世已经开始。

这一世，他不会再傻乎乎地等到进入血煞峰后，才想办法摆脱周衡。黑尸谷里的魏川必须提前处理，噬血印的秘密也必须在被种下之前破解。

至于周衡……

沈青阳抬头看了一眼洞窟上方，掌心的血纹匕轻轻震动。

前三世里，他一直被对方当成一枚棋子摆弄。

这一次，该换他坐在棋盘另一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