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尸谷距离血煞峰并不远。

一行人离开宗门阵法后，沿着荒山小路行进了大半日，便看见两座漆黑山崖之间，裂开一道狭长谷口。

谷内常年笼罩着灰黑雾气。尚未真正进入，一股腐朽味道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孙启停在谷口，转身看向众人：“黑尸谷中不能御物飞行，也不要离我太远。尸雾会扰乱方向，一旦走散，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出口。”

说完，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红绳。众人依次将红绳系在手腕上，以免被雾气隔开。

轮到沈青阳时，他注意到孙启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刺青，形状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

孙启察觉到他的目光，笑问道：“沈师弟在看什么？”

“孙师兄的刺青挺别致。”

“早年任务受伤留下的。”

孙启随口解释一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进入山谷后，周围光线迅速暗了下来。谷底生长着许多灰白枯树，枝杈上挂着破布和残缺铁链。地面随处可见半埋在泥土中的骨骼，偶尔还能看见已经发黑的尸体。

宁小秋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像初入万毒窟时那样慌乱。经历过三日考核后，她的胆量已经强了许多。

孙启指着一具靠在树根下的尸体。尸体胸口生长着几簇暗红色苔藓，表面泛着微弱血光。

“那就是血苔。”孙启说道，“采摘时不要直接用手触碰，用玉铲连根挖出，放进任务袋里。完整的才算一株，弄坏了不计数。”

他给每个人分了一把玉铲。

第一处血苔总共有六株，众人很快采摘完毕。继续深入后，他们又接连发现数处血苔。

任务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不到两个时辰，众人已经采到十五株。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便能完成任务。

胡山脸上的戒备逐渐消失：“看来上一支队伍只是自己倒霉。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该多带几个任务袋。”

孙启笑道：“黑尸谷外围本就没有太大危险。只要不进入深处，普通血尸奈何不了我们。”

沈青阳没有说话。

他蹲在一具生长血苔的尸体旁，仔细观察脖颈处的伤口。伤口边缘还没有完全腐烂，这具尸体死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七日。

可黑尸谷属于血魔宗任务区域，平时不会有凡人进入，最近也没有其他采药小队回来。

这些新鲜尸体来自哪里？

沈青阳又检查了旁边几具。它们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大，伤口也非常相似，都是被利器从颈侧划过。与其说是死于谷中妖物，更像是被人杀死后，特意扔在这里培育血苔。

更奇怪的是，尸体的鞋底都沾着一种红色泥土。他们一路走来，谷中只有灰黑泥土，并没有红土。

这些人是从其他地方被带来的。

赵安走到他身后：“发现什么了？”

“这里的血苔可能是有人种的。”

赵安看了一眼尸体，神色微变：“宗门弟子？”

“不确定。”

沈青阳站起身，目光落在前方孙启身上。孙启正在和胡山说话，似乎没有注意他们。

沈青阳压低声音：“别打草惊蛇，先看看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赵安没有反驳。

傍晚时，他们已经采集到二十三株血苔。孙启却没有带众人返回，而是指向前方更浓的雾气。

“再往里走一段，那里有一片血苔地。运气好的话，每个人都能多分两三点血功。”

石岳皱眉：“任务已经完成，天也快黑了，不如先回去。”

胡山却不愿意放弃额外血功：“有孙师兄在，怕什么？多采十几株，便能抵掉一部分宗门债务。”

孙启笑着说道：“胡师弟说得对。外门血功不好赚，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未必还有。”

几人意见不一。

沈青阳忽然问道：“孙师兄，上一支失踪的小队，也去了那片血苔地吗？”

孙启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沈青阳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变化。

“上一支小队没有我带路，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回答听起来合理，可他没有直接说“不知道”，反而刻意强调自己没有带路。这意味着，他可能知道上一支队伍去了哪里，只是不愿意承认。

沈青阳还想继续询问，孙启已经转身走进雾中。连接众人的红绳被拉紧。

若是不跟上，便只能解开红绳独自返回。可在尸雾之中，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还能找到原路。

众人只能继续前进。

越往山谷深处，周围便越安静。原本偶尔还能听见的虫鸣彻底消失，枯树上的铁链也越来越多。有些铁链末端，甚至还锁着已经干枯的手腕。

天色完全暗下时，孙启终于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片低洼空地。空地中央堆放着十几具尸体，每一具尸体上都生长着大片血苔，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株。

众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上百株血苔。

全部带回宗门，至少能兑换十几点额外血功。

胡山率先走了过去：“先说好，谁采到的归谁。”

“等等。”沈青阳拦住他，“这些尸体摆放得太整齐了。”

十几具尸体头朝内、脚朝外，围成一个完整圆圈。圆圈中央还插着一根覆盖铜锈的黑色短柱。

这不像天然形成的血苔地，更像某种阵法。

胡山不耐烦道：“你是不是看见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他正准备绕开沈青阳，孙启却忽然说道：“沈师弟谨慎一些也是好事。今晚先在附近休息，等明日雾气稍淡再采。”

众人在低洼地边缘扎下简陋营地。孙启主动承担守夜任务，让其他人先休息。

沈青阳靠在枯树旁，表面上闭着眼睛，实际上始终保持警惕。

半夜时，他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睁眼看去，孙启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空了。连接众人的红绳，也不知何时被割断。

沈青阳立即起身：“都醒醒。”

赵安第一个睁开眼，胡山等人也陆续惊醒。

周围尸雾比入夜前浓了数倍，空地中央的尸体却开始轻轻颤动。黑色短柱顶端，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一具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十几具长满血苔的尸体同时转过头，空洞的双眼对准了营地中的众人。

孙启已经不见了。

负责带路的师兄，亲手将他们带进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