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赵安准时出现在石屋外。

他已经换上血煞峰外门弟子的黑色衣袍，腰间挂着身份令牌，整个人比昨日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魔门弟子的阴沉。

沈青阳叫上宁小秋和石岳，一同前往血市。黑尸谷任务明日便要出发，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尽可能准备一些保命的东西。

血市位于血煞峰东侧山谷，两排漆黑木屋沿着石道延伸，路边摆满大大小小的摊位。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灵药、妖兽材料、破损法器，也有装在瓶子里的怪虫。

甚至还有一个摊主，在笼子里摆着三个人。

那三人神情呆滞，额头贴着符纸，不知道是凡人，还是犯了错的外门弟子。

沈青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血魔宗的底线，果然每次都能比他预想得更低一点。

他们先将剩下的赤斑蛇肉卖给收购妖兽材料的摊主。妖兽蛇肉并不值钱，几人忙活半天，最后只换到两点血功和三包低阶驱虫粉。

沈青阳没有嫌少，将驱虫粉分给宁小秋和石岳。

赵安则带着血骨晶，找到了一名瞎眼老者。老者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残破骨片，身后挂着一面破布，上面写着八个字：买定离手，生死自负。

他接过血骨晶，只摸了几下，便说道：“血骨傀留下的尸火晶，可以辅助血道功法突破，也可以炼进低阶法器。不过里面尸气太重，直接炼化有三成可能伤到神魂。”

赵安问道：“如何清除尸气？”

“化煞砂。”

“多少血功？”

“十点。”

赵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他现在同样背着宗门债务，别说十点血功，就连两点都拿不出来。

瞎眼老者像是看见了他的表情，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道：“没有血功，也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比如你的血，或者你身边这个小子的眼睛。”

他说话时，手指正好指向沈青阳。

沈青阳下意识后退半步：“前辈，我的眼睛近视，品质一般。”

老者听不懂近视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赵安收回血骨晶，冷声道：“黑尸谷任务结束后再来。”

几人继续在血市中寻找可用之物。沈青阳最终在一处角落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瘦小男人，面前摆着几本残破书册，大多是低阶术法。

其中一本名叫《敛血术》，可以隐藏自身血气波动。这正是沈青阳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已经被赵安察觉气血异常，周衡也可能在暗中观察。若能学会敛血术，至少不用每次突破都想办法遮掩。

“多少血功？”沈青阳问。

摊主竖起三根手指：“三点。”

“一本缺了后半部分的残篇，也值三点？”沈青阳翻开书册，发现里面只有前半部分内容，最多修炼到入门，“一点。”

摊主摇头：“两点半。”

“血功还能有半点？”

“可以用东西补。”

沈青阳拿出一包赤斑蛇肉：“一点血功加这个。”

摊主看了看蛇肉，明显有些嫌弃：“最多抵半点。”

“再加一条消息。”

摊主抬起头：“什么消息？”

“万毒窟里的震魂链，可以驱赶腐尸虫。”

能够在血市摆摊的人，大多不是刚入门的弟子。万毒窟中的某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相关情报却可能卖给以后负责接引新人的弟子。

摊主盯着沈青阳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双方以一点血功、一包蛇肉和一条消息成交。

沈青阳令牌里的血功重新归零，却并不心疼。只要《敛血术》有效，它的价值就远远超过一点血功。

离开摊位后，石岳忍不住问道：“这种消息也能卖？”

“只要有人愿意买，什么都能卖。”沈青阳拍了拍怀里的残篇，“在血魔宗，连命都能卖，消息当然也行。”

宁小秋则花费一点血功，购买了一瓶普通解毒散。石岳没有买东西，他将仅有的一点血功留着，准备应付之后的宗门债务。

几人正准备离开血市，胡山带着两个新人从对面走来。看见沈青阳后，他停下脚步。

“听说你把石屋的位置租出去了？”

“消息传得挺快。”

“那座石屋原本应该是我的。”

沈青阳有些意外：“赤斑蛇也这样认为，可惜它已经没了。”

胡山脸色阴沉，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上前半步，隐隐形成包围。赵安站在旁边，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胡山压低声音说道：“明日进黑尸谷，你最好老实一点。万毒窟里人多，你可以借势。进了山谷，谁出了意外，可没人知道。”

这不是单纯威胁。胡山显然也知道他们被安排进同一个任务小队，所以提前过来表明态度。

沈青阳点点头：“你说得对。”

胡山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

沈青阳继续说道：“所以进谷之前，把欠我的一点血功还了。”

胡山冷笑：“我什么时候欠你？”

“昨天帮你清理石屋里的妖兽。原价一点，过了一夜，加上利息，现在一点五。”

“你不是说血功没有半点吗？”

“剩下半点可以用东西补。”沈青阳看向胡山腰间，“比如你的解毒丹。”

胡山终于失去耐心：“你找死？”

他伸手便要抓沈青阳的衣领，可还没碰到人，赵安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胡山动作顿时一停：“这是我和他的事。”

赵安淡淡说道：“明日还要执行任务。你现在打伤他，谁帮我找路？”

胡山看了看赵安，又看向沈青阳，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进了黑尸谷，希望你还能这么会说。”

胡山带人离开后，沈青阳转头看向赵安：“多谢。”

“不必。”赵安神情冷淡，“我只是觉得，在你失去利用价值之前，不能被别人打坏。”

“赵兄说话一直这么让人感动吗？”

赵安没有搭理他，径直朝任务堂方向走去。

众人抵达任务堂时，周衡已经等在那里。除他们五人之外，还有一名负责带路的老弟子。那人名叫孙启，引气四层，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客气笑容。

周衡将五块临时任务令牌交给他们。

“黑尸谷在血煞峰北侧，谷内有尸雾和低阶血尸。你们只需要采集二十株血苔，三日内返回即可。”

沈青阳问道：“若是超过二十株呢？”

“多出的部分，每五株兑换一点血功。”

听见还有额外奖励，胡山等人眼中都多了几分兴趣。周衡却又补充了一句。

“上一支前往黑尸谷的小队，没有回来。”

气氛顿时凝固。

石岳忍不住问道：“他们遇到了什么？”

“不知道。”周衡语气平静，“所以才需要你们去查。”

沈青阳算是明白了。所谓采集血苔只是明面任务。他们真正的用途，是去看看上一支队伍究竟死在了哪里。

换句话说，他们不只是采药弟子，还是探路用的第二批耗材。

孙启笑着说道：“诸位师弟不必担心。有我带路，只要听话，不会遇见太大危险。”

沈青阳看了他一眼。孙启笑得很友善。

可在血魔宗里，越是主动告诉你不用担心的人，往往越值得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