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红砾镇东头的断崖，林野已经踩着沙砾走了半程。背上的行囊比预想中沉，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师父塞给他的那把磨得发亮的小铁锤——“到了大城市，真走投无路，这手艺还能混口饭吃”。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隐隐发热，像块贴身藏着的暖玉。他低头瞅了瞅，那藤蔓状的纹路比昨日清晰了些，末端的卷须仿佛在随着脚步轻轻颤动。这印记陪了他十七年，如今倒成了通往陌生世界的船票，想想都觉得荒唐。

走到镇外的驿站时，日头已爬得老高。木质的站牌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上面“红砾镇”三个漆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驿站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正蹲在门槛上用破布擦一辆半旧的马车，见林野过来，眯眼打量了半晌：“是去搭那趟专列？”

林野点头，从怀里摸出信使给的那块刻着校徽的木牌。老头眼睛一亮，放下破布直起身：“幻影学院的贵人啊，快上车，就等你了。”

马车颠簸着往几十里外的火车站去。车窗外，戈壁滩一望无际，偶尔能看见几丛倔强的骆驼刺，在风中摇得像要散架。林野掀开布帘一角，望着那些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后退，心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惶恐。他听商队的人说过，首都思源市大得很，光行政署就有五十多个，街上的人比红砾镇的沙子还多，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料和书卷的味道。

“后生，去学院学啥？”老头在前头赶着车，没回头地问。

“幻能。”林野答得有些迟疑。

“哦——”老头拖长了调子，“就是能凭空变东西那个？听说学这个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天纵奇才。你这娃看着普通，藏得深啊。”

林野没接话。他摸出那个黑色皮质盒子，又看了遍那张烫金请柬。校徽上的古树纹路细腻，枝干蜿蜒着伸向顶端，与他手腕上的印记几乎分毫不差。请柬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入学须知，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从着装要求到携带物品，条条都透着规矩。最底下一行字格外醒目：“持此柬者，可享皇家专列通行权，沿途各站不得阻拦。”

他把请柬小心折好，放回盒子里。指尖触到盒底的硬物，掏出来一看，是枚银币大小的金属牌，正面刻着“幻影”二字，背面是串复杂的编号。这大概就是信使说的身份证明了。

火车站比林野想象中气派，红砖砌成的站房在戈壁里像座突兀的城堡。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深蓝色的火车，车头上镶着金色的皇家徽章，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几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乘务员正站在车门口，见林野过来，其中一人上前接过他的木牌看了看，微微颔首：“林野同学，请上车，您的包厢在第二节车厢。”

踏上火车的瞬间，林野愣了愣。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车窗擦得一尘不染，连座椅都是柔软的绒布材质。这和他以前挤过的货运列车完全是两个世界。

包厢不大，却五脏俱全。小桌案上摆着个水晶瓶，里面插着两朵新鲜的白玫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林野把行囊放在角落，刚坐下，车窗就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喧嚣。

火车启动时几乎没什么震动。他趴在窗边，看着红砾镇的方向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小点，被无尽的戈壁吞没。手腕上的印记又热了些，这次却不灼人，反倒像种温和的指引。

乘务员送来晚餐时，天边正烧着晚霞。银质的餐盘里盛着烤得金黄的面包和炖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林野吃得有些拘谨，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食物。

“同学是第一次去首都？”乘务员是个和气的中年女人，笑着问。

“嗯。”

“思源市可漂亮了，”她往窗外指了指，“过了下一个中转站，风景就不一样了，有河，有树，还有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到了首都，你再看那楼，一层层摞上去，能摸着云彩呢。”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窗外的戈壁果然在渐渐褪去，远处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他忽然想起师父昨晚说的话：“那地方大得很，别让人欺负了，也别丢了咱红砾镇的本分。”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小铁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心里踏实了些。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开始出现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星。乘务员说，再过三个时辰，就能看到思源市的轮廓了。

林野靠着车窗，没什么睡意。他摸出那张请柬，借着车厢里柔和的灯光又看了一遍。幻影学院，思源市，幻能……这些曾经只存在于传闻里的词，再过几天，就要变成他实实在在的生活了。

手腕上的印记安静下来，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火车在黑夜里飞驰，载着一个边境少年的憧憬，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城市，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