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边境来的少年》

风沙裹着落日的余晖，在红砾镇的土路上滚出金红色的浪。林野蹲在铁匠铺的门槛上，手里转着块烧得半红的铁坯，看火星子落地时在沙里蜷成细碎的灰烬——就像他十七年的人生，除了这镇子边缘的戈壁和铁匠铺里的叮当声，再没什么能留下痕迹。

“野子，把那批马蹄铁送趟货栈。”师父的大嗓门从熔炉后钻出来，混着煤烟味砸在他背上。林野应了声，将铁坯扔进冷水桶，白雾“腾”地起来时，他手腕内侧那块淡青色的印记又隐隐发烫。

这印记打记事起就有，像片蜷曲的藤蔓，平时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每当戈壁刮起“黑风”，或是熔炉的火特别旺时，就会烧得他骨头缝都发疼。镇上的老人说这是“风沙咒”，劝他找个萨满看看，师父却总骂：“瞎扯！打铁的哪有不挨烫的？”

他背起装马蹄铁的麻袋往镇西头走，红砾镇就嵌在梦幻国最西端的戈壁里，往南走三天是断崖，往北去五天见不到人烟。镇民们大多是祖辈迁徙来的矿工和铁匠，一辈子没见过首都思源市的模样，只在偶尔路过的商队嘴里听过“那地方的房子比山高，街上的灯比星星亮”。

“让让！让让！”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林野往路边一躲，差点被麻袋带倒。三匹纯白的骏马擦着他过去，马背上的人穿着银灰色的制服，袖口绣着朵银色的花——那是皇家信使的标志，红砾镇十年也来不了一回。

“是去镇长家的！”有人喊。林野望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心里莫名一动，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下游走。

他送完货没回铁匠铺，绕了个弯往镇长家走。镇中心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那三个皇家信使正站在镇长门前，其中一人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纸，声音洪亮得能传到镇口：

“奉幻影学院院长令，征召红砾镇居民林野，于本月十五日前抵达首都思源市，入学接受幻能培育。此令！”

人群“哗”地炸开了锅。“幻影学院？那不是只有贵族和天才才能进的地方吗？”“林野？老铁匠家那个孤儿？”林野僵在人群外，脑子嗡嗡作响，幻能？他只在商队带来的话本里见过，说那是能凭空生火、隔空移物的本事。

一个信使朝他走来，银灰色的制服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你就是林野？”那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沾满煤灰的手上顿了顿，递过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这是入学请柬和身份证明，十五日前到思源市中央车站，会有人接你。”

林野接过盒子，触手冰凉。他打开看，里面是张烫金的请柬，顶端印着幻影学院的校徽——一棵缠绕着藤蔓的古树，跟他手腕上的印记惊人地相似。请柬下方还压着张地图，用红笔标出了从红砾镇到思源市的路线，那距离在地图上只是一条细线，可他知道，那得坐七天七夜的火车，穿越大半个梦幻国。

“我……我没听说过幻能培育。”他讷讷地说，手心全是汗。

信使嘴角扯了下，像是觉得他少见多怪：“不是你听说过什么，是学院检测到你的幻能共鸣。别废话，十五日前不到，按抗令处置。”说完转身就走，马蹄声再次扬起，很快消失在镇口的风沙里。

林野捏着那个盒子站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不解。他低头看手腕，那淡青色的印记此刻清晰得像刻上去的，藤蔓的纹路里仿佛真的有光在流动。

回到铁匠铺时，师父正蹲在熔炉前抽烟。“听说了？”师父头也不抬地问。林野“嗯”了一声，把盒子递过去。

师父摸了摸请柬上的校徽，忽然叹了口气：“那印记……我就知道不一般。你爹娘当年把你放我门口时，襁褓里就裹着块绣着这花纹的布。”他往熔炉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着他皱纹里的烟灰，“去吧，红砾镇困不住你。”

那天晚上，林野躺在铁匠铺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那张地图。思源市，幻影学院，幻能……这些词像戈壁的星星，遥远又明亮。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手腕上那团持续发烫的暖意，像是在催促他——离开这里，往那片从未见过的光亮里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野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镇口。风沙依旧在吹，但这一次，他要朝着与红砾镇相反的方向，走向那个据说房子比山高、灯比星星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