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源术院的飞檐时，叶晓正将镇脉符拓本收入紫檀木盒。窗外的暗红尚未褪尽，后山禁地的方向仍有断续的灵力波动传来，周院长带着弟子们已去了两个时辰，至今未归。

门被轻轻推开，沈砚之的药童抱着个灰布包裹走进来，鼻尖沾着些尘土：“叶姑娘，前院刚收到边境驿站的信，说是指明要交给您。”

包裹上盖着西境都护府的火漆印，边角处磨得发亮，显然是经了长途跋涉。叶晓解开麻绳，里面除了两封书信，还有块巴掌大的羊皮，上面用墨线勾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倒像是某种简易地图。

先拆开的是封素笺，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带着些微晕染，像是在潮湿的环境里写就的。

“晓儿亲启：见字如面。自你离境已三月有余，西境风沙颇大，都护府的城墙又加高了三尺，前日试射新制的破甲弩，竟能穿透三阶妖兽的鳞甲……”

是父亲的笔迹。叶晓指尖微颤，继续往下读——信里大半是说些边境琐事，哪里的麦田丰收了，哪个哨所的士兵驯养了只通人性的雪狼，直到末尾才笔锋一转：“上月巡查北漠时，在废弃的祭坛下发现些刻痕，与你幼时抄录的古符有些相似。随信附了拓本，若有不解，可问源术院的周老先生，他当年曾在此地驻守过。”

另一封信的信封是用粗糙的麻布缝制的，拆开时掉出片干枯的龙胆花。信纸是用树皮纤维压制而成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炭笔匆匆写就：“叶姑娘，还记得黑风寨的石头吗？俺们跟着赵将军守边关了。前几日挖战壕时，掘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盒，里面只有张字条，说‘秦氏余孽，正寻地脉龙眼’。赵将军让俺们把这个交给源术院，说您或许认得这字条上的印记。”

字条就夹在信里，泛黄的麻纸上印着个阴刻的印记——扭曲的云纹环绕着半个月牙，正是方才在镇脉符上见过的图案，只是缺了另一半。

叶晓将羊皮地图铺开，上面的符号经灯光一照，竟透出淡淡的银光。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说的祭坛刻痕，便取来前日拓下的镇脉符图案比对，发现那些符号竟是镇脉符的拆解部分，只是顺序被打乱了。

“地脉龙眼……秦氏余孽……”她低声重复着，忽然想起周院长提过的“秦”字玉佩。难道那个带着天工炉闯禁地的秦师兄，与三十年前改动锁灵匣图纸的人有关？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药童匆匆跑进来：“叶姑娘，周院长回来了！只是……只是他怀里抱着个人，浑身是血！”

叶晓心头一紧，抓起羊皮地图便往外跑。前院的石板路上，几个弟子正围着周明远，老人的道袍下摆沾着泥土，怀里躺着的竟是秦师兄——他胸前有个焦黑的伤口，像是被某种高温器物灼伤，腰间的玉佩已碎成两半，其中一半沾着暗红的血迹。

“他去禁地，是想毁掉天工炉。”周明远声音嘶哑，将秦师兄平放于榻上，“这孩子是秦老匠师的孙子，当年秦老匠师发现图纸被动了手脚，想阻止李师兄，却被灭口。秦小子这些年隐姓埋名进源术院，就是为了查清真相。”

叶晓愣住了：“那他为何要带天工炉去禁地？”

“因为有人用他师妹的性命要挟。”周明远从秦师兄怀里摸出块染血的丝帕，上面绣着朵龙胆花，“他师妹在边境驿站当差，今日午时收到消息，说若不将天工炉投入地脉龙眼，就杀了他师妹。”

丝帕上的龙胆花，与黑风寨石头信里的那片干枯花朵一模一样。

叶晓猛地将边境来信递过去：“周院长，您看这个！”

周明远展开信纸，当看到“秦氏余孽”四字时，瞳孔骤然收缩：“是他们……当年参与改动图纸的人，果然还在。”他指着羊皮地图上的符号，“这些是‘断脉符’的拆解图，若被他们在龙眼处拼合，整个西境的地脉都会崩塌。”

此时，秦师兄忽然低咳一声，艰难地睁开眼，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驿站……师妹她……”

话未说完，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钟声——那是源术院最高级别的警报，只有在发现大规模妖兽异动时才会敲响。叶晓冲到门口，只见西北方的夜空已彻底被暗红色笼罩，隐约有巨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与地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恐怖的序曲。

周明远抓起案上的令牌，声音陡然拔高：“备马！去边境驿站！”

叶晓将羊皮地图与信件塞进怀中，指尖触到那片干枯的龙胆花，忽然明白父亲信里那句“祭坛刻痕与古符相似”并非闲笔——边境的祭坛，禁地的龙眼，秦氏的恩怨，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夜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其中一角飘到秦师兄的榻前，上面“秦氏余孽”四字，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