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日头正烈，源术院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叶晓站在院长室那扇雕花木门外侧，指尖还残留着机巧院铜网手套的凉意——苏珩最后那句话，像根淬了冰的针，扎在她心口。

“李长老当年回收匣子时，身边总跟着个穿灰袍的人。”

门内传来轻咳，叶晓定了定神，叩响门环。三短一长，是沈砚之约定的信号。

“进来。”苍老的声音带着些微沙哑。

院长室比她想象的要简朴。书架占了半面墙，大多是线装古籍，角落里燃着安神的檀香。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源术院现任院长周明远。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摊着幅西境地图，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小点。

“周院长。”叶晓拱手行礼，目光不经意扫过地图——那些朱砂点的位置，竟与秘史院卷宗里记载的“地脉异动处”完全吻合。

周明远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指了指对面的梨花木椅：“沈先生的信，老夫看过了。你想问什么，直言便是。”他的眼神平和，却带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盘算。

叶晓斟酌着开口：“晚辈想了解三十年前，李长老与机巧院订制锁灵匣的旧事。”

周明远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茶盖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轻响。“李师兄啊……”他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个奇才，可惜了。”

“可惜？”

“三十年前那场兽潮后，他就疯了。”周明远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整日念叨着‘地脉醒了’‘朱砂要吃人了’，没过半年就病逝了。死后才发现，他后颈处有块巴掌大的黑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叶晓心头一震——苏珩说过锁灵匣的碎木片有烧骨味，周院长又提黑斑，这两者之间定然藏着关联。她追问：“李长老病逝前，可有异常举动？”

“异常？”周明远皱起眉，似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他总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说要‘补地脉’。有次我去看他，见他对着面铜镜喃喃自语，镜面上画满了奇怪的纹路，像是……”老人顿了顿，忽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画册，“你看这个。”

画册里是些手绘的符箓，大多已经模糊，唯有最后一页的图案清晰可辨——扭曲的线条缠绕成一个圆，圆心处是个月牙形的缺口，与叶晓腰间的碎片形状分毫不差。

“这是李师兄密室里的铜镜拓下来的。”周明远指着图案，“老夫研究了三十年，始终解不出这符的用处。直到三天前，沈先生送来块月牙玉片，说能补全这图案。”

叶晓下意识摸向腰间，周明远已将画册递到她面前：“你看这缺口，是不是与你那块碎片吻合？”

她展开手掌，月牙碎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当碎片贴近画册上的缺口时，竟微微发烫，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投下淡淡的红光。

“果然如此。”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先生说，这是‘镇脉符’。三十年前，李师兄发现西境地脉松动，便想以锁灵匣为器、镇脉符为引，修补地脉。可他没算到……”

“没算到什么？”

“人心。”周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锁灵匣的图纸被人动了手脚，镇脉符成了引脉符。那场兽潮，根本不是天灾。”

叶晓呼吸一滞：“是谁动的手脚？”

“不知道。”老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院外，“但李师兄临终前，曾攥着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秦’字。”

“秦？”叶晓猛地想起什么——机巧院的小丫鬟提过，三天前送天工炉来的源术院弟子，腰间就挂着块刻着“秦”字的玉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的呼喊：“院长！秦师兄带着天工炉去了后山禁地！”

周明远脸色骤变：“胡闹！禁地是地脉龙眼所在，他带天工炉去那里做什么？”

叶晓心头的猜测瞬间清晰——天工炉能熔炼金铁，若用它来催动被改动的锁灵匣……她不敢再想下去。

周明远已抓起案上的令牌：“随我去禁地！”

两人刚冲出院长室，就见西北方的天空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打翻的朱砂，正一点点浸染开来。叶晓摸了摸腰间发烫的月牙碎片，忽然明白苏珩那只镇岳兽为何总往西北跑——那里，正是地脉龙眼的所在，也是所有秘密的终点。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隐约的轰鸣，像是地脉在地下苏醒，正发出沉闷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