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丹方奇遇,引起风波
赵昆抱着十个玉瓶冲出丹房时,腿都是软的。
他一路连滚带爬冲回刑罚堂,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堂里几个当值的弟子见状都愣了,心想赵师兄这是让狗撵了?
“师、师尊呢?!”赵昆嗓子发紧,怀里玉瓶抱得死紧,好像一松手就会炸。
“大长老在后殿……”一个弟子话还没说完,赵昆已经撞开后门冲进去了。
刑罚堂后殿,厉无涯正闭目打坐。
老头六十来岁模样,实际年纪已过四百,元婴中期修为。
一张脸瘦得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穿着身绣血色纹路的黑袍,坐在那儿就像尊煞神。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慌什么。”
“师、师尊!”赵昆“噗通”跪地,怀里玉瓶“哗啦啦”倒了一地,三十颗碧绿透亮的凝气丹滚出来,丹香瞬间弥漫整个后殿。
厉无涯睁眼了。
他盯着地上那些丹药,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精光。
半晌,他缓缓开口:“极品凝气丹……他炼的?”
“是!”赵昆声音发颤,“弟子亲眼所见!杨师叔他、他一个时辰,十炉同炼,三十颗极品成丹!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杨师叔他……”赵昆咽了口唾沫,“他破境了!模样也年轻了至少三十岁!说是炼丹时偶有所悟,灵力淬体……”
厉无涯沉默了。
许久,厉无涯才慢慢起身,走到那些丹药前,弯腰捡起一颗。
丹药入手温润,云纹流转,确实是刚出炉的极品凝气丹,药力饱满得不像话。
“一个时辰,十炉同炼,极品成丹。”厉无涯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带着一股阴凉。
“好,好得很。”他五指一握,掌中那颗凝气丹“噗”地化作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我初元魔宗,倒是出了个人物。”
赵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还说了什么。”厉无涯问。
“杨师叔说……说让弟子转告师尊,他侥幸破了金丹,往后能多活些年头,也能多为宗门炼些丹药。”赵昆额头抵地,“还说……让师尊您,费心了。”
厉无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
费心了。
这话里的味儿,他品出来了。
“下去吧。”他挥挥手。
赵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后殿里,又只剩厉无涯一人。
他盯着地上那些丹药粉末,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转身走到后殿深处,在一面刻满狰狞鬼面的石壁前停下。
他抬手,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出,没入石壁中央的鬼面口中。
“嗡……”
石壁表面泛起涟漪,鬼面的眼睛“唰”地亮起红光。
一个嘶哑难辨的声音从石壁里传来:
“何事。”
“杨巅峰破境了,且返老还童,一个时辰炼了十炉极品凝气丹。”厉无涯声音平静,“你那边,没出纰漏吧?”
石壁那头沉默了几息。
“药材给了?”
“给了。”
“她用了?”
“应该用了。”厉无涯顿了顿,“但杨巅峰今日表现……不像是被魔种反噬的样子。”
“……”石壁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嘶哑了,“知道了,我会查,你那边,先别动他。”
“不动?”厉无涯皱眉,“此人炼丹术已臻化境,若真让他站稳脚跟……”
“我说,别动。”石壁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动他,等于告诉全宗门药材有问题,等。”
厉无涯深吸一口气:“等多久。”
“等到她下次魔种发作。”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若到那时,杨巅峰还活着……再动不迟。”
涟漪消散,石壁恢复原状。
厉无涯站在石壁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半晌,他转身走出后殿,对候在外头的弟子沉声道:
“传令,三日后宗门小比,让丹堂所有五品以上炼丹师到场,包括……杨长老。”
“是!”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整个初元魔宗外门都炸了。
“听说了吗?丹堂那位杨长老,破金丹了!”
“何止!我亲眼看见的,赵师兄从丹堂出来时脸都是白的,怀里抱着的全是极品凝气丹!”
“一个时辰十炉?扯呢吧!”
“真真的!当时在丹堂外头等着领丹药的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丹房里那动静,地火差点没把屋顶掀了!”
“而且杨长老模样都变了,看着至少年轻三十岁!说是灵力淬体……”
“淬个屁!肯定是得了什么逆天机缘!”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
丹堂,内殿。
杨巅峰盘坐在自己的专属丹室里,外头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进来,他全当没听见。
此刻他正盯着面前摊开的几样东西。
左边,是那两样被动过手脚的材料—,冰魄玄魂草和心魔血,装在特制的封灵玉盒里,魔气半点不泄。
右边,是那枚血月铃,暗红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血管。
中间,是《阴阳大化》玉简,温温凉凉,偶尔闪过一丝黑白光晕。
“厉无涯……”
杨巅峰摩挲着玉简,脑子飞快转。
今天这一出,是逼不得已的亮肌肉。
不亮,往后在宗门里还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老废物。
亮了,麻烦也会跟着来。
第一个麻烦,就是怎么解释破境和返老还童。
炼丹时偶有所悟?
这理由骗骗外门弟子还行,内门那些老狐狸,一个都不信。
得有个更靠谱的说法。
杨巅峰目光落在《阴阳大化》玉简上,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古丹方。
就说是之前整理原主遗物时,发现了一张残缺的古丹方,试着炼了,结果丹成时引动异象,自己误打误撞吸收了部分药力,这才破境淬体。
至于丹方内容?
这就简单了,就说残缺得太厉害,只勉强还原出个大概,主药是什么什么,辅药是什么什么,炼法如何如何……真真假假掺着说,关键地方全用“残缺不全、记不清了”搪塞过去。
反正炼丹师都有藏私的习惯,不愿交出完整丹方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这古丹方是真是假……
杨巅峰笑了。
前世他背过的中医药方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随便挑几个生僻的,改巴改巴,谁能证伪?
“就这么办。”
他打定主意,正要起身,怀里血月铃突然轻轻一震。
很轻微,像被风吹动的风铃。
杨巅峰心里一紧,拿起铃铛,注入一丝灵力。
铃铛没响,但表面那些血管似的纹路亮了一下,随即一行小字浮现在铃铛表面:
“三日后宗门小比,丹堂需全员到场,厉无涯主持,小心。”
字迹清秀,转瞬即逝。
杨巅峰盯着铃铛,半晌,笑了。
凌清月这女人……倒是说到做到。
不过“小心”俩字,意味深长啊。 厉无涯主持,丹堂全员到场,这是要当众考较他? 还是要当众揭穿他? 杨巅峰收起铃铛,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起身走到丹室角落,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又取出纸笔,开始埋头写写画画。 古丹方要编,就得编得像样。 主药、辅药、炼制手法、火候掌控、成丹异象……每一个细节都得经得起推敲。特别是“能助人破境淬体”这个核心卖点,得有个合理的药理解释。 前世的中医药理论,加上这世界二百年的丹道经验,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融合。 两个时辰后,一张墨迹未干的“古丹方”诞生了。 方子名叫“洗髓淬灵丹”,品级标注是“疑似五品巅峰或六品”,主药三样,辅药二十七样,炼制手法十三种变化,成丹时“或有灵气倒灌、淬体异象”。 最关键的是,杨巅峰在方子最后加了一行小字: “此方残缺,缺失关键辅药三味,火候记载不全,成丹率不足一成,强行炼制恐遭反噬,某于两百年前偶得,近日侥幸补全部分,试炼一炉,险死还生,幸得破境。” 完美。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进退有据。 你问我怎么破境的? 我炼这丹炼的。 你问我要丹方? 给你,但残缺的,炼死了别怪我。 你想试? 行啊,材料自己备,炼废了自己担。 杨巅峰吹干墨迹,满意地看了看,然后将丹方小心折好,贴身收好。 刚收好,丹室外就传来敲门声。 “杨长老,在吗?” 声音温和,听着年纪不小。 杨巅峰神识一扫,门外站着个白发老者,修为金丹后期,穿着丹堂长老的制式袍服,胸口绣着五道丹纹,五品炼丹师。 是丹堂的副堂主,陈松。 杨巅峰整了整衣袍,上前开门。 “陈堂主,稀客啊。”他笑着拱手。 陈松站在门外,看见杨巅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掩饰过去,也笑着回礼:“杨长老客气了,你现在也是金丹长老了,往后咱们平辈相称即可。” “不敢不敢,陈堂主资历深厚,杨某岂敢僭越。”杨巅峰侧身,“请进。” 两人进了丹室,分宾主坐下。 陈松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杨长老,你今日在丹房那一手‘一炉十丹’,可是传遍全宗了,堂主让我来问问,你这炼丹术……可是有了突破?” 堂主,指的是丹堂正堂主,四品炼丹师,元婴初期的柳百川。 那是个炼丹疯子,常年闭关钻研丹道,堂里事务基本都扔给陈松。 杨巅峰心里有数了。 这是来探底的。 “侥幸而已。”他苦笑摇头,“不瞒陈堂主,杨某之前得了张古丹方,试着炼了一炉,结果丹成时引动异象,我离得近,被药力冲了,稀里糊涂就破了境,连容貌都恢复了些。” “古丹方?”陈松眼睛一亮,“可否……一观?” 杨巅峰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写好的“洗髓淬灵丹”方子,递了过去。 陈松接过,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半晌,他抬起头,神色复杂:“杨长老,这方子……残缺得厉害啊。” “是啊。”杨巅峰叹气,“我琢磨了二百年,也只补全了六七成,这次冒险开炉,差点把命搭进去,能破境,真是老天赏饭吃。” 陈松盯着丹方,又看看杨巅峰,眼神闪烁不定。 这方子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主辅药搭配合理,炼制手法也说得通,可关键地方全是缺失的。 要说假,假得不够彻底,要说真,真得不够完整。 偏偏杨巅峰破境和返老还童是实打实的。 难道……真是这方子的功效? “杨长老。”陈松放下丹方,斟酌着用词,“三日后宗门小比,丹堂需展示新近成果,你这‘一炉十丹’的手法,还有这古丹方……堂主的意思是,能否当众演示一番?” 杨巅峰心里冷笑。 果然来了。 “陈堂主,不是杨某藏私。”他露出为难之色,“这‘一炉十丹’对神识消耗极大,我今日也是勉强为之,三日内难以恢复,至于这古丹方……残缺不全,实在不敢当众演示,万一炼废了,岂不是丢丹堂的脸?” “这……”陈松噎住了。 “不过。”杨巅峰话锋一转,“若宗门需要,杨某可献上这丹方,供堂主和各位同参详,只是缺失太多,能补全多少,就看造化了。” 陈松眼睛又亮了。 献上丹方?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管真假,拿回去给柳堂主看看,总没坏处。 “杨长老大义!”他起身拱手,“我这就回去禀报堂主。三日后小比,杨长老只需到场即可,演示之事……再议,再议。” “有劳陈堂主了。” 送走陈松,杨巅峰关上门,脸上那点笑容慢慢淡了。 他走回丹台前,拿起那张“洗髓淬灵丹”的方子,指尖一搓,一缕丹火窜出,将方子烧成灰烬。 真方子,他脑子里记着就行。 假的,烧了干净。 窗外,天色渐暗。 杨巅峰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阴阳大化》玉简,贴在眉心。 “三天……” 他低声自语。 “够再破一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