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十炉同炼
砸门声跟催命似的,一声比一声急。
“杨师叔!别装听不见!大长老有令——”
门外那弟子话还没嚎完,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巅峰站在门后,灰袍子松松垮垮披身上,头发还带着点刚从密室里出来的潮气。
他抬眼看着门外那弟子,二十来岁,筑基中期,穿一身刑罚堂的灰黑劲装,脸长得挺周正,可那眼神里透着的倨傲劲儿,能把人气笑。
此人是厉无涯的记名弟子,赵昆。
在刑罚堂当个小管事,修为不咋地,可仗着大长老的势,在宗门里横着走是出了名的。
“哟,赵师侄。”杨巅峰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还算齐整的牙,“三天不见,嗓门又大了啊。”
赵昆愣了下。
他盯着杨巅峰的脸看了足足三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天前他过来传令时,这老东西还是个满脸褶子,行将就木的模样,可现在……眼前这人虽说还算不上年轻,可顶多也就五十来岁中年人的样子,皮肤紧实,眼神有光,连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你……”赵昆嗓子有点发干,“杨师叔,你这……”
“哦,你说这个啊。”杨巅峰抬手摸了摸脸,笑容不变,“炼丹时偶有所悟,侥幸破了境,灵力淬体,返老还童了点儿,怎么,赵师侄觉得不妥?”
不妥?
太他妈不妥了!
赵昆心里直骂娘。
筑基后期破金丹,是,是有机会改善体质,可也没听说谁能从二百岁老头直接变中年人的!
这老东西肯定得了什么机缘!
可这话他不敢说。
修仙界讲究修为为尊,之前他能对杨巅峰呼来喝去,是仗着自己年轻,修为相当、背后有大长老。
可现在……眼前这位身上那股隐隐散出的灵力波动,分明是金丹期!
“恭、恭喜杨师叔破境。”赵昆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可眼神里的怀疑半点没少,“不过……大长老要的十炉凝气丹,师叔可炼好了?”
他把“十炉”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杨巅峰笑容更深了。
他侧过身,让出丹房里的景象:“赵师侄自己进来看?”
赵昆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进了丹房。 丹房里地火正旺,药香扑鼻,可那十份炼制凝气丹的材料,还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的玉盒里,连动都没动过。 “杨师叔!”赵昆脸色“唰”就黑了,“你这三天,根本没炼丹?!” “炼了啊。”杨巅峰一脸无辜,“不过炼的不是凝气丹。” “你——!” 赵昆气笑了。 大长老这招是明摆着要整这老东西,三天十炉凝气丹,就是元婴期炼丹师来了也得累个半死。 他原本以为这老东西会拼命炼出几炉交差,然后修为大损,寿元再折,没想到,人家压根没炼! “杨师叔。”赵昆声音冷了,“违抗大长老之令,按宗规……” “谁说我违令了?”杨巅峰打断他,慢悠悠走到丹台前,拍了拍那尊赤铜丹炉,“大长老要十炉凝气丹,又没规定什么时候炼,我现在炼,不行么?” 赵昆一愣。 现在炼? 三天十炉是刁难,可要是当场炼……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一炉凝气丹从处理材料到成丹,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十炉,二十个时辰,将近两天! “杨师叔说笑了。”赵昆皮笑肉不笑,“就算你现在开炉,也得等两日后才能交丹。大长老的令是今日——” “谁说要两日了?” 杨巅峰又打断他。 他转过身,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个一模一样的玉瓶,在丹台上一字排开。 然后走到角落,打开那十个玉盒,看都没看,手一挥—— “唰!” 十份材料,整整齐齐飞出来,悬在半空。 冰心草、凝露花、百年黄精、地脉石粉……十几种材料,分门别类浮着,在丹房幽光下泛着各色微光。 赵昆眼皮跳了跳。 这手法……有点东西。 控物术不算高深,可同时操控上百样材料,还分得这么清楚,没点神识底子真做不到。 “赵师侄。”杨巅峰回头冲他笑笑,“劳烦,站远点儿,别碍事。” 赵昆脸一黑,可还是退到门边。 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巅峰深吸一口气,脸色正经了三分。 他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跳动,一道道灵力丝线从指尖射出,精准地缠上那些悬浮的材料。 冰心草去杂、凝露花取蕊、黄精切片、石粉过筛……十份材料,同步处理! 赵昆眼睛瞪大了。 这他妈……一心十用?! 不对,不是一心十用。 是那老东西的神识,化成了十股,每一股都精准地操控着一份材料的处理。 手法快、稳、准,每一种材料的处理方式都略有不同,显然是针对材料本身的细微差异做了调整。 这是七品炼丹宗师才有的掌控力! 可就算如此,处理完材料也得半个时辰,炼制更费时…… 就在赵昆琢磨的时候,杨巅峰动了。 他左手一引,十份处理好的材料,分成十股,“嗖嗖嗖”投入丹炉之中。 不是一股脑全扔进去,而是分批次、分时段,每一种材料投入的时机都掐得极准。 右手掐诀,炉下地火“轰”地暴涨,从赤红转为炽白。 “分火术!”赵昆低呼一声。 地火在炉下分裂成十股,每一股的温度、火势都略有不同,精准地对应着炉内十份药液。 这需要对火候的掌控达到入微之境,寻常五品炼丹师都未必能做到! 杨巅峰没理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炉里。 十炉同炼,对他这个七品宗师来说不算难事,前提是,材料得是凝气丹这种一品丹药。 要是换了更高品的丹药,他也不敢这么玩。 炉内,十团药液在火焰包裹下翻滚、融合、凝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赵昆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 他眼睁睁看着那老东西闭着眼站在丹炉前,十指如弹琴般跳动,炉火随着他的动作时强时弱,炉内药香越来越浓,渐渐凝成实质的雾气,在丹房里弥漫。 第三炷香燃到一半时,杨巅峰睁眼了。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印诀一变。 “嗡嗡嗡嗡嗡——!” 丹炉剧烈震动,炉盖“砰”地弹开,十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每一道流光里,都裹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面隐约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凝气丹,而且是……极品品质! 杨巅峰早有准备,那十个玉瓶“嗖”地飞起,瓶口对准流光,一吸—— “唰唰唰!” 三十颗凝气丹,分毫不差,落入十个玉瓶之中。 丹成,收丹。 从开炉到成丹,总共……不到一个时辰。 丹房里一片死寂。 赵昆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见过炼丹快的,可没见过这么快的! 十炉凝气丹,一个时辰,还全是极品品质!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喏。” 杨巅峰手一挥,十个玉瓶整整齐齐落在赵昆脚边。 “十炉凝气丹,每炉三颗成丹,共三十颗,皆是极品,赵师侄点点?” 赵昆喉咙发干,弯下腰,颤抖着手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一颗丹药。 丹药入手温润,碧绿通透,表面那云纹在光下缓缓流转,丹香沁人心脾,真是极品凝气丹,而且药力饱满,显然是刚出炉的。 “杨、杨师叔……”赵昆抬头,看杨巅峰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三分敬畏,七分惊惧,“您这炼丹术……” “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杨巅峰摆摆手,一脸基操勿六的淡定,“倒是赵师侄,丹已交了,是不是该回去复命了?” “是、是!”赵昆连忙把丹药收好,十个玉瓶抱在怀里,跟抱着什么烫手山芋似的,“弟子这就去复命!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跑。 “等等。” 杨巅峰叫住他。 赵昆身子一僵,慢慢转回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杨师叔……还有何吩咐?” “回去跟大长老说一声。”杨巅峰走到丹台边,拿起那面青铜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就说我杨巅峰,侥幸破了金丹,往后……应该能多活些年头,也能多为宗门炼些丹药。” 他顿了顿,从镜子里瞥了赵昆一眼,笑容温和: “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赵昆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话听着客气,可里头的味儿……不对劲。 “弟子、弟子一定带到!”他抱紧玉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丹房,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后头有鬼在追。 石门“砰”地关上。 丹房里,重归寂静。 杨巅峰放下镜子,脸上那点笑容慢慢敛了。 “厉无涯……”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药材被动过手脚的事,跟这老东西有没有关系? 那株带着血煞宗印记的冰魄玄魂草,那滴被炮制过的心魔血…… 是巧合,还是算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当个缩在丹房里等死的老头了。 金丹已成,容颜已复,炼丹术也露了锋芒。 有些事,该开始查了。 有些账,也该开始算了。 他走到角落,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两样被动过手脚的材料,冰魄玄魂草,心魔血,玉盒打开,紫黑色的魔气和血腥气弥漫开来。 杨巅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有点邪。 “行啊。” “想玩,老子陪你们玩。” 他合上玉盒,贴身收好。 然后盘膝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阴阳大化》玉简。 玉简温凉,表面那些裂纹在幽光下泛着淡淡的黑白二色光晕。 三天前,这玩意儿救了他一命。 往后,它恐怕还得救他很多次。 “伙计。”杨巅峰摩挲着玉简,低声自语,“咱俩……好好处。” 玉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