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斩妖
次日,将军府。
李铁山端坐主位,手中拿着轩辕烈昨夜送来的密信,眉头紧锁,下方,轩辕烈垂手而立,神色平静。
“你说军中有内奸,私通妖族,昨夜已被你诛杀?”李铁山抬眼,目光如刀。
“是。”轩辕烈道,“昨夜子时,末将巡查马厩,发现火头军张麻子与一陌生士卒私会。偷听得知,二人欲盗取战马,三日后运往断龙谷,交于妖族。”
“张麻子……”李铁山沉吟,“此人我有些印象。半年前赵监军调入军中,说是远房亲戚,安排到火头军,你杀了?” “陌生士卒顽抗,被末将击杀,张麻子欲逃,被末将重伤擒获,搜魂得知内情后,已气绝身亡。”轩辕烈面不改色。 搜魂是禁术,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李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转而问:“搜魂所得,还有何信息?” “张麻子供出,北面八十里黑风寨,是妖族一处据点,寨中有妖族三十余,头领是铁背妖狼,筑基中期修为,另有被妖化的人族叛徒十几人。”轩辕烈顿了顿,“他还说,军中……不止他一个内奸。” 李铁山脸色一沉。 “将军,此事必须彻查!”左侧一名络腮胡将领霍然起身,怒声道,“妖族竟将手伸到我镇妖军中,简直猖狂!” “查?怎么查?”右侧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正是监军赵德。他瞥了轩辕烈一眼,淡笑道,“单凭轩辕百夫长一面之词,就要在军中大动干戈?万一搞错了,军心涣散,谁担得起?” 轩辕烈看向赵德。 天子望气术运转,只见赵德头顶,灰黑色气运浓郁如墨,其中血光隐现,与昨夜那矮壮士卒的气运如出一辙。 “赵监军此言差矣。”轩辕烈平静道,“昨夜击杀那陌生士卒时,从他怀中搜出一物。” 他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双手呈上。 李铁山接过,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赵”字。 赵德瞳孔一缩,旋即冷笑:“可笑!区区令牌,仿制容易,轩辕百夫长,你该不会想说,本官与妖族有染吧?” “末将不敢。”轩辕烈垂眸,“只是此令牌材质特殊,乃北境特有‘玄阴铁’所铸,我南瞻不产此铁,唯有与北境交易,方能获得,而据末将所知,近半年,边关与北境的官方交易早已断绝,这玄阴铁……从何而来?” 赵德脸色一僵。 李铁山眼神更厉,盯着赵德:“赵监军,此事你作何解释?” “荒……荒谬!”赵德强作镇定,“玄阴铁虽稀罕,却也非绝迹。或许是那奸细早年所得,伪造令牌,意图栽赃!” “是吗?”轩辕烈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个巴掌大的账本,“这是在张麻子草铺暗格搜出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三月,经他之手流出的物资,战马二十二匹,制式刀枪五十件,疗伤丹药百瓶,每一笔,都有交接时间、地点、接收人代号,而最后一页……” 他翻开账本,指向某处:“写着‘腊月十五,断龙谷,赵大人亲至’。” 帐内死寂。 所有将领都看向赵德,眼神惊疑。 赵德脸色煞白,猛地拍案而起:“胡说八道!这账本定是伪造!李将军,此子来历不明,入营不过两日,就弄出这么多事端,分明是妖族奸细,意图离间我军!应当立即拿下,严刑拷问!” “末将愿以性命担保,轩辕百夫长绝非奸细!” 帐外忽然传来嘶哑声音。 众人看去,只见周仓拄着木棍,踉跄走入。他虽断一臂,但腰杆笔直,眼中精光慑人。 “周仓?”李铁山一怔,“你伤好了?” “托将军福,已无大碍。”周仓单膝跪地,沉声道,“将军,老奴可作证!半年前,老奴追踪奸细,在黑风谷遇伏,那伏击者中,有一人用的刀法,是军中专供监军卫队的‘破风刀’!老奴断臂时看得真切!” 赵德厉喝:“周仓!你本就是戴罪之身,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老奴是否胡言,将军一查便知!”周仓抬头,盯着赵德,“赵监军,你卫队第三队正‘刘彪’,左眉有道疤,善用左手刀,那夜伏击老奴的三人中,就有他!” 李铁山霍然起身:“传刘彪!”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名左眉带疤的汉子被带入帐中。他看见周仓,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抱拳行礼:“卑职刘彪,见过将军。” 李铁山盯着他:“周仓指认,半年前黑风谷伏击,有你参与,你可认?” 刘彪急道:“将军明鉴!半年前那夜,卑职一直在营中,有卫队弟兄可作证!” “作证?”周仓冷笑,“你那夜子时离营,丑时方归。走的是西侧角门,守门的卒子被你用十两银子封口,需要老奴叫他来对质吗?” 刘彪脸色煞白,看向赵德。 赵德眼神阴冷,忽然道:“李将军,此事疑点重重。但既然涉及本官下属,为表清白,本官愿暂交监军之权,配合调查,只是——” 他话锋一转,盯着轩辕烈:“若查无实据,证明是有人诬陷,那么诬陷上官,按军法当如何?” “斩。”李铁山沉声道。 “好!”赵德冷笑,“那便查!本官倒要看看,有些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拂袖而去,刘彪慌忙跟上。 帐内重归寂静。 李铁山看向轩辕烈,缓缓道:“你胆子很大。” “末将只是做该做之事。”轩辕烈平静道。 “赵德是苏贵妃的人,动他,便是动贵妃。”李铁山看向他,目光深邃,“你不怕?” “怕,就不会来边关了。”轩辕烈抬眼,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 李铁山忽然大笑:“好!好一个‘怕就不会来’!你很像一个人,有她当年几分风范!” 他走下主位,拍了拍轩辕烈肩膀:“赵德之事,本将会暗中调查。但你今日撕破脸,他定会报复,这三日,你要小心。” “末将明白。”轩辕烈顿了顿,“将军,关于黑风寨……” “你想打?”李铁山目光一凝。 “内奸既除,当趁妖族未觉,拔掉这颗钉子。”轩辕烈道,“且三日后,断龙谷有交易。我们可将计就计,设伏反杀。” 李铁山沉吟片刻,摇头:“黑风寨易守难攻,寨中铁背妖狼是筑基中期,麾下妖族三十余。你烈字营初建,百名老兵虽勇,但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六层。硬攻,是送死。” “末将不要硬攻。”轩辕烈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案上,“这是黑风寨地形图,从张麻子记忆中所得。寨子依山而建,只有前后两门。后门临崖,有吊桥。前门有哨塔,戒备森严。” 他指尖点在某处:“但寨子西侧,有一处天然裂缝,可容一人通过。从此处潜入,可直抵寨中粮仓,妖族嗜血,粮仓必囤有血食,我们若在血食中下药……” 李铁山眼睛一亮:“你有药?” “末将已派人去城南铁匠铺,三日内,可备好‘软筋散’。”轩辕烈道,“此药无色无味,混入血食,妖族服后,真气滞涩,战力减半。届时我们再正面佯攻,精锐潜入刺杀妖狼,寨可破。” 帐内将领闻言,皆露出惊色。 此计虽险,却可行。 李铁山盯着草图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你需要多少人?” “烈字营百人足矣。”轩辕烈道,“但需要将军调开黑风寨附近巡逻的妖族小队,给我们三个时辰。” “好!”李铁山拍案,笑道,“本将给你调开妖族巡逻队。再拨你二十架军用重弩,埋伏寨外,以防万一。” “谢将军!” “三日后行动。”李铁山沉声道,“但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退。你的命,比黑风寨重要。” 轩辕烈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出帐。 周仓拄着木棍跟上,低声道:“殿下,赵德那边……” “他暂时不敢动。”轩辕烈淡淡道,“李将军既已起疑,他再动手便是自曝。这三日,我们专心备战。” “是。” 两人回到烈字营驻地。 百名老兵已列队等候。见轩辕烈归来,齐齐抱拳:“百夫长!” 轩辕烈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老兵,最年轻的也有四十,最年长的已过六十。他们脸上有疤,手上有茧,眼中却没有混日子的麻木,只有沙场磨砺出的狠厉。 “诸君。”轩辕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三日后,我们要去打一仗。目标是北面八十里,黑风寨。” 老兵们眼神一凝。 “寨中有妖族三十余,头领是筑基中期的铁背妖狼。”轩辕烈继续道,“此战,会死。现在想退出的,出列。我准你离开烈字营,调往他处。” 无人动。 “很好。”轩辕烈点头,“那便说战术。此战,我们这般打……” 他详细布置战术,每个小队任务,撤退路线,应变方案。老兵们静静听着,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他们守边关多年,见多了袍泽死在妖族爪下。如今有人要带他们主动出击,拔掉妖族据点——哪怕死,也值了。 “最后一句。”轩辕烈看着众人,“此战,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所以,练好我传你们的‘三才战阵’。三日内,练熟。三日后——” 他拔刀,指天。 “随我,斩妖!” “斩妖!斩妖!斩妖!” 百人齐喝,杀气冲霄。 远处,将军府。 李铁山站在窗前,望着烈字营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亲兵低声问:“将军,真让他们去?太险了。” “险,也要去。”李铁山缓缓道,“边关沉寂太久了,需要一场胜仗,提振军心。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孩子身上,有‘气运’,若他真能成事,或许这南瞻……还有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