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镇妖城马厩。

夜风呼啸，卷起草料碎屑。数十匹战马在槽边安静吃草，偶尔喷个响鼻，值夜的马夫靠在草堆旁打盹，鼾声轻微。

轩辕烈隐在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

天子望气术运转，视野中，马厩上空笼罩着淡淡的灰黑气运，其中一缕血色正缓缓向东南角移动。

那里是草料库。

他悄无声息贴近，透过木墙缝隙向内看去。

草料库内堆满干草，昏暗的油灯下，两道身影正在低语。

正是白日所见那刀疤老兵。另一人身材矮壮，穿着普通士卒皮甲，背对轩辕烈，看不清面容。

“……三日后，子时，断龙谷东侧第三烽火台。”矮壮士卒声音低沉，“那边会有人接应，这次是‘大货’，至少要五十匹战马，要最好的北地马。”

刀疤老兵嘶声道：“五十匹？你疯了！李铁山不是傻子，战马一次少这么多，他定会彻查！”

“查就查。”矮壮士卒冷笑，“赵监军已安排妥当，届时会有一支妖族小队‘偷袭’马场，战马‘受惊走失’，账目上做得干净，李铁山抓不到把柄。”

“可……”刀疤老兵犹豫。

“可什么可！”矮壮士卒压低声音，“别忘了，你儿子还在他们手里。不想他变成妖傀，就老实办事！”

刀疤老兵浑身一颤，沉默片刻，咬牙道：“好！但这次之后，我要见我儿子！”

“放心，主子说话算话。”矮壮士卒从怀中取出一小袋东西递过去，“这是这次的‘酬劳’，够你修炼到炼气六层。好好办事，日后有你的好处。”

刀疤老兵接过袋子，捏了捏，眼中闪过贪婪，塞入怀中。

两人又低声交代几句，矮壮士卒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

轰！

草料库大门被一股巨力轰开！木屑纷飞中，轩辕烈迈步而入，面无表情看着两人。

“深夜私会，商议卖马通妖，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刀疤老兵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矮壮士卒则眼神一厉，反手抽出腰间短刀，身形如电，直扑轩辕烈！

炼气七层修为，全力爆发！

短刀泛起幽蓝光泽，显然淬毒，刀法狠辣，直取咽喉。

可轩辕烈只是侧身，踏步。

第一步，踏在刀光左侧三尺。

第二步，已至矮壮士卒身后。

“什么？！”矮壮士卒瞳孔骤缩，想回身，却已迟了。

轩辕烈的手，按在他后心。

“镇。”

崆峒印虚影在识海微颤。

无形气运压制降临，矮壮士卒动作骤缓半拍。

就这半拍。

掌心金光爆发，透体而过！

矮壮士卒浑身剧颤，低头看向胸口。一枚黑色妖符被硬生生逼出，悬在半空，剧烈颤抖。

“怎么……可能……”他嘶声，眼中满是惊恐。

砰！

妖符炸碎。

矮壮士卒七窍渗血，软软倒地，气息断绝。

刀疤老兵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他惊恐地看着轩辕烈，又看向地上尸体，嘴唇哆嗦：“饶……饶命……”

轩辕烈走到他身前，蹲下，目光平静：“你儿子在哪？”

“在……在北面黑风寨……妖族据点……”刀疤老兵颤声，不停求饶，“他们抓了我儿子，逼我办事……我不想的，我真不想的……”

“黑风寨位置，兵力，防御，一字不差给我交代清楚，若有隐瞒，死！”轩辕烈淡淡道。

刀疤老兵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

黑风寨位于镇妖城北八十里，天渊山脉外围，寨中有妖族三十余，头领是头“铁背妖狼”，修为相当于筑基中期。

此外还有十几名被妖化的人族叛徒，修为在炼气五六层。

“三日后，断龙谷接应，具体计划。”轩辕烈继续问。

“是……是赵监军安排的，他会调开第三烽火台守军，妖族派一支小队接应，将战马从断龙谷暗道运回北境……”刀疤老兵说完，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

轩辕烈看着他，忽然伸手，按在他头顶。

“你……”刀疤老兵惊恐。

“搜魂。”

淡金色气运涌入对方识海，粗暴翻阅记忆。片刻后，轩辕烈收手，刀疤老兵眼神呆滞，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搜魂所得，与交代基本一致，但多了些细节，赵德与妖族交易已持续半年，输送的不止战马，还有军械、丹药，甚至……人族俘虏，供妖族血祭。

轩辕烈眼神更冷。

他起身，从矮壮士卒怀中搜出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赵”字，背面是妖文密符。又从刀疤老兵怀中取出那袋“酬劳”，打开，是十几枚暗红色丹药，散发着淡淡妖气。

“妖血丹……”轩辕烈捏碎丹药，妖气被金光净化。

他走出草料库，夜色中，军营依旧安静。

但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轩辕烈回到主帐，铺开地图，指尖划过镇妖城、黑风寨、断龙谷，脑海中，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将计就计……倒是个机会。”

他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三日后，断龙谷。

他要送给妖族一份“大礼”。

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些准备。

轩辕烈取出纸笔，快速书写，以密文书写，塞入竹筒，唤来帐外亲兵。

“将此信，送至城南‘老陈铁匠铺’，交给陈掌柜，就说……故人之子，求购一批‘猎具’。”

亲兵领命而去。

轩辕烈闭目调息。

气海中，气运之云翻涌。

白日布阵、夜间杀敌，都在消耗本源，但人皇道经的玄妙在于，越是经历杀伐，气运与战意融合越深，修为精进越快。

短短三日，他已触摸到筑基中期瓶颈。

“以战养战，果然是人皇正道。”轩辕烈喃喃。

但他清楚，这般修行是在走钢丝。根基不稳，强破境界，日后必遭反噬。

可他没有时间慢慢打磨，如今妖族虎视眈眈，朝堂妖妃掌权，边关内忧外患。

必须快。

哪怕代价是透支潜力，损伤道基。

夜色渐深。

轩辕烈忽然睁眼，看向帐外。

“进来。”

帐帘掀开，周仓拄着木棍走入。他换了身干净布衣，断臂处包扎整齐，眼神锐利了许多。

“殿下。”周仓单膝跪地。

“伤如何？”

“谢殿下助我疗伤，已无大碍。”周仓沉声道，“只是修为跌落到炼气五层，恐难为殿下效力。”

“无妨。”轩辕烈从怀中取出那本《百战刀谱》，丢给他，“三日内，将此刀谱练熟，三日后，随我出城。”

周仓接过刀谱，翻开一看，眼中精光爆闪：“这是……军中失传的《百战刀》？！”

“你知道？”

“何止知道！”周仓激动道，“此刀谱是百年前边关一位无名老卒所创，招式简洁狠辣，专为战场厮杀，后流传军中，成为边军必修。只是数十年前，最后一版真传失传，如今军中流传的都是残缺本……”

他翻看几页，越看越心惊：“这……这是完整版！连最后三式‘斩妖’、‘破军’、‘定乾坤’都有！殿下从何得来？”

“斩了几个暗影卫，搜到的。”轩辕烈淡淡道，“你既认得，更好。三日内，我要你将前三重练成。三日后，我要你持刀，随我杀人。”

周仓浑身一震，抱拳低喝：“老奴领命！”

“去吧。”轩辕烈摆手。

周仓躬身退出。

帐内重归寂静。

轩辕烈走到帐边，望向北方。风雪呼号，夜色如墨。

“黑风寨……铁背妖狼……”

他缓缓握拳，掌心金光隐现。

“就拿你们，祭我烈字营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