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城，烈字营驻地。

夜色深沉，军营中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便只有呼啸的风声。

轩辕烈盘坐在简陋军帐中，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白日他以“三才陷妖阵”折服李铁山，被授予百夫长之职。随后在军中挑选百名老兵，组建“烈字营”。

这些兵卒多是边关厮杀多年的老卒，虽修为不高，多在炼气三四层，但眼神狠厉，杀气内敛，是真正的精锐。

此刻，轩辕烈正运转天子望气术，悄然扫过整座军营。

淡金色的视野中，军营上空笼罩着厚重的灰黑色劫气，那是连年战事积累的杀伐。

但在劫气深处，有一缕缕赤红气息升腾——

那是边关将士不屈的战意。

火头军方向，一团灰黑色气运异常浓郁。那气运中掺杂着丝丝血光，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内奸……”轩辕烈眼中寒光一闪。

白日阅兵时，他便隐约察觉军中气运有异，此刻深夜，那异样气运愈发明显。只是气运主人似乎有所警觉，灰黑气运时而收缩，时而扩散，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看来需要些手段。”轩辕烈起身，无声走出军帐。

夜色中，他如鬼魅般穿行于营房间。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所过之处，士兵们头顶的气运色泽清晰可见。

大多是赤红，偶有淡青，那是心性正直之辈。

直到他来到火头军驻地。

这里的气运明显杂乱。

有赤红，有淡青，也有几团灰白——那是麻木、混日子的老油条。

而在最角落那顶帐篷内，一团浓郁的灰黑色气运正在缓缓收拢，其中血光隐现。

轩辕烈悄无声息贴近帐篷，侧耳倾听。

帐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喃喃低语：

“……子时……马厩……三短一长……”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边关口音。

轩辕烈眼神更冷。

他指尖凝聚一丝人皇气运，轻轻点在帐篷布帘上，气运无声渗透，化作一只淡金色的“眼睛”，悬在帐内角落。

视野共享。

只见帐中坐着个四五十岁的老兵，面黄肌瘦，左脸颊有道狰狞刀疤。

他正用一块黑炭，在破布上画着简易符号，符号歪斜，但轩辕烈认得，那是妖族传递情报用的密文。

老兵画完，将破布仔细叠好，塞进怀中，又取出一小包暗红色粉末，倒进身旁的水囊，摇晃均匀。

“妖血粉……”轩辕烈认出了那粉末。

此物以妖族精血混合特殊药材炼制，人族服用后，短期内气血沸腾，战力暴涨，但会逐渐妖化，最终沦为半妖傀儡。在边关，这是禁药。

老兵做完这一切，躺回草铺，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轩辕烈收回气运之眼，悄然后退。

他没有立即动手。

此人只是棋子，背后定有更大幕后黑手，此刻动手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

他转身，准备返回主帐。

刚走出几步，忽然心有所感，看向军营角落的伤兵营。

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

轩辕烈脚步微顿，走了过去。

伤兵营内气味混杂，几十名伤员躺在简陋草铺上，有的昏睡，有的睁着眼看帐篷顶，眼神空洞。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蜷缩着，浑身缠满脏污的绷带，左袖空空，断了条手臂。

轩辕烈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老兵头顶的气运，竟有一丝极淡的金色，虽然微弱，却纯粹无比。

那是曾立下血誓、效忠某位大气运者才会有的特征。

且这老兵的面容，隐约有些眼熟。

轩辕烈走近，蹲下身。

老兵似有所觉，睁开浑浊的眼。四目相对，老兵先是一愣，旋即瞳孔骤缩，嘴唇哆嗦起来。

“您……您是……”他声音嘶哑，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轩辕烈按住他肩膀，渡入一丝温和的人皇气运。

气运入体，老兵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他死死盯着轩辕烈，老泪瞬间涌出：“殿……殿下？！真的是您？！”

“你认得我？”轩辕烈平静道。

“老奴周仓！原先皇后亲卫营第三队正！”周仓声音发颤，却又极力压低，“十七年前，娘娘嫁入东宫那日，老奴就在仪仗队中！殿下您那时才三岁，扯着老奴的刀穗要玩……”

记忆翻涌。

轩辕烈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画面，奢华东宫，红绸铺地。

一个三岁孩童追着一名年轻将领的刀穗跑，咯咯直笑，那将领面容刚毅，正是眼前这张脸，只是年轻许多。

“周仓。”轩辕烈缓缓点头，“我记得你，母后说过，你刀法很好。”

周仓泪流满面：“娘娘……娘娘她走得太冤！”

“我知道。”轩辕烈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所以我来边关了。”

周仓急声道：“殿下，您不该来！如今边关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李将军虽忠，但监军赵德是苏贵妃的人！军中还有妖族奸细，老奴这条手臂，就是上月追踪奸细时，被暗算所断！”

“详细说。”轩辕烈渡入更多气运，稳他心脉。

周仓喘息几口，低声道：“半年前，先皇后出事前，曾密信李将军，说宫中恐有妖族渗透，要他暗中清查边关，李将军暗中调查，发现军饷账目有问题，怀疑有人暗中挪用军资，与妖族交易。”

“他派老奴暗中查探，老奴追踪三月，发现军械库一名小吏行为鬼祟，那夜，老奴暗中跟随，见他溜出军营，在十里外黑风谷与一人碰头，那人戴着斗篷，看不清脸，但递过去的包裹中，有浓烈的妖气。”

“老奴本想擒人，却遭埋伏，对方共有三人，修为皆在炼气巅峰，且功法诡异，带着妖气，老奴拼死杀掉两人，却被第三人斩断左臂，侥幸逃回。等李将军带人赶到时，现场只剩尸体，那小吏和接应者早已不知所踪。”

他咬牙道：“事后李将军彻查，发现那小吏是半年前赵德调入军中的，可赵德反咬一口，说老奴私通妖族，证据就是老奴身上的妖气残留，李将军力保，才免了死罪，但被革去军职，打入伤兵营自生自灭。”

轩辕烈默默听着。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苏贵妃是九尾妖狐，掌控朝堂，赵德是她的人，在边关为妖族提供便利。

军中有奸细，暗中输送情报、物资，而李铁山被架空，忠臣遭打压，边关防线实则千疮百孔。

“殿下，您快走！”周仓抓住轩辕烈手腕，老眼含泪，“这里太危险！您若出事，娘娘的血仇就无人可报了！”

轩辕烈反手按住他，一字一顿：“正因危险，我才要来。母后的仇，边关的危，人族的劫难，我要亲手了结。”

他渡入一股精纯气运，周仓浑身一震，断臂处传来麻痒感，虽然未能断肢重生，但伤势明显好转。

“好好养伤。”轩辕烈起身，“三日后，我要你重回军中，为我执掌刀卫。”

周仓怔怔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红衣白马、独闯北境妖窟的姜皇后。

“老奴……遵命！”

轩辕烈转身离开伤兵营。

夜色中，他抬头望天，血月当空，妖异如血。

“子时，马厩，三短一长……”他喃喃重复听到的密语，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那就看看，你们要玩什么把戏。”

他身形一晃，消失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