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南瞻部洲北部，镇妖城外三十里，官道驿站。

轩辕烈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抹了尘土，蜷在驿站角落的火堆旁，默默啃着硬饼。

他气息内敛至极致，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流民少年。

七日奔行，风餐露宿。

有崆峒印的“鉴查万物”预警，他数次避开追兵和妖兽，终于抵达边境。

修为也在途中突破至筑基中期，气海开辟至第二重，头顶金色气运云团已有人头大小。

“镇妖城……”轩辕烈抬眼，望向窗外。

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城墙高逾百丈，以玄黑巨石垒成，表面布满刀劈斧凿、妖爪撕裂的痕迹，沧桑而肃杀。

城头“镇妖”二字，以朱砂书写，历经风雨，依旧殷红如血。

那里，是南瞻人族面对北俱芦洲妖族的第一道铁壁。

也是先皇后旧部，李铁山执掌之地。

“客官，添点热水？”驿站伙计提着铜壶走来。

轩辕烈摇头，继续啃饼。

就在这时，驿站门帘掀开，一阵寒风卷入，几名身着皮甲、腰挎战刀的军士大步走进，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气息凶悍，有炼气七层修为。

“掌柜的，三斤酱肉，十张饼，赶紧的！”壮汉一屁股坐下，声如洪钟。

“好嘞，刘军爷稍等！”掌柜慌忙应声。

几名军士显然常来，坐下后便大声谈笑起来。

“听说没？昨晚妖族又摸到三十里外的黑风谷，啃掉了咱们三个哨探！”

“妈的，这群畜生越来越嚣张了！”

“李将军已经下令，加强夜间巡防。不过咱们军饷被克扣了三成，弟兄们怨气不小……”

“嘘！小声点！监军赵大人的人就在城里，当心被听去！”

轩辕烈低头啃饼，耳朵却将这些话一字不漏记下。

军饷被克扣。

监军与边将不和。

妖族活动频繁。

这座镇妖城，内忧外患。

他正思索，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抬头看去，只见驿站角落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老乞丐。

老乞丐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气息浑浊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可轩辕烈以“天子望气术”暗中观察，却见对方头顶，竟有一丝极淡的赤红气运。

虽淡，却凝而不散。

且这老乞丐的筋骨，看似松垮，实则暗藏力道，分明是武道先天境界，相当于炼气巅峰的体修。

“高手。”轩辕烈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低头。

那老乞丐看了他几眼，浑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又闭上，仿佛睡去。

一刻钟后，军士们吃完离开。

轩辕烈也起身，将最后一块饼塞进怀里，走出驿站。他没有立即进城，而是绕到驿站后方的马厩，牵出一匹来时“顺”来的老马，翻身上马，朝着镇妖城方向慢行。

风雪渐大。

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商队和流民。远处城墙上，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在风雪中如标枪挺立。

“站住！”城门外，守门士兵拦住轩辕烈，“哪来的？将路引拿出来查看！”

轩辕烈下马，从怀中摸出一份伪造的路引——

这是他途中从一个死去的行商身上“借”的，士兵查验无误，又上下打量他几眼。

“进去吧。最近妖族猖獗，夜间莫乱走。”

“多谢军爷。”轩辕烈拱手，牵马入城。

城内景象，与皇城的繁华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却行人稀疏。两侧房屋多以巨石垒成，窗窄墙厚，显然是按战备标准修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那是边关特有的气息。

随处可见带伤士兵，或独行，或搀扶，面色疲惫，眼神却大多坚毅。

轩辕烈牵着马，缓步走在街上，目光扫过四周。

天子望气术运转。

整座城池上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劫气，其中夹杂着赤红色的血煞。

那是连年战事积累的杀伐之气，但在城池中央将军府方向，却有一股淡青色的气运升腾，虽被劫气压制，却坚韧不拔。

“李铁山的气运。”轩辕烈暗忖。

青色，代表正直、刚毅，是良将之象。

他寻了间偏僻客栈住下，吩咐伙计喂马，自己则关上门，摊开一张简陋的南瞻部洲地图。

地图是从驿站军士闲聊中，拼凑信息手绘的。

镇妖城位于南瞻北部咽喉，往北三百里，便是“天渊山脉”——

人族与北俱芦洲的天然分界线，山脉中有数条险峻峡谷，是妖族南侵的主要通道。

其中最大的一条，名为“断龙谷”。

那里，也是李铁山布防的重点。

“欲见李铁山，需有投名状。”轩辕烈指尖点在地图某处，“断龙谷外的‘鹰嘴崖’，地势险要，可设伏，若我是妖族，欲探镇妖城虚实，必会派小股精锐由此潜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边关布防、兵力调配、妖族习性等信息，急速推演。

前世记忆中的兵法碎片，与崆峒印赋予的“阵道天赋”，在此刻融合。

三个时辰后。

轩辕烈睁眼，眸中精光奕奕。

他铺开纸，以炭笔快速勾勒。

不多时，一幅简易的“三才陷妖阵”布阵图，跃然纸上。

此阵脱胎于前世奇门遁甲，又融入此世战阵原理，需三百士兵，依天地人三才方位埋伏，可困杀筑基期妖族小队。

“有此阵图，应当能入李铁山法眼。”轩辕烈将图纸卷好，塞入怀中。

次日清晨。

轩辕烈洗漱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袍，虽依旧朴素，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他来到将军府外，递上名帖。

“流民轩辕宇，求见李将军，献破妖之策。”

守门士兵打量他几眼，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报。

片刻后，士兵返回。

“将军有请。”

轩辕烈迈步而入。

将军府内部简朴，无奢华装饰，唯有兵刃架、沙盘、地图。

正厅内，一名身着玄黑铁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正是镇妖城守将，李铁山。

金丹初期修为，气息浑厚如山。

在他下首，还坐着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闪烁，正是监军赵德。

“草民轩辕宇，见过李将军，赵监军。”轩辕烈不卑不亢，拱手行礼。

轩辕烈自然不会用真名，他的身份特殊，只能先蛰伏。

李铁山目光如电，扫过轩辕烈，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竟看不透这少年的修为。

明明气息不过筑基，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头蛰伏的幼龙。

“你说有破妖之策？”李铁山沉声开口。

“是。”轩辕烈从怀中取出阵图，双手奉上。

亲兵接过，呈给李铁山。

李铁山展开阵图，初时随意，但越看神色越凝重。一旁的赵德也凑过来看，先是不屑，旋即脸色微变。

“此阵……从何得来？”李铁山抬头，目光锐利。

“家传所学，略作改良。”轩辕烈平静道，“此阵名‘三才陷妖阵’，需三百精兵，分天、地、人三队，依地势埋伏。阵成后，可引地脉煞气，化困杀之局。若配合得当，可全歼一支筑基期妖族小队，自身伤亡不过一成。”

“狂妄！”赵德冷笑，“区区一阵图，就敢言全歼妖族小队？你可知妖族肉身强横，同境界可敌我人族三人？”

轩辕烈看向他，淡淡道：“正因妖族强横，才需以阵法弥补。监军若不信，可于沙盘推演。”

“你！”赵德脸色一沉。

“好。”李铁山却起身，走到厅中沙盘前，“本将便与你推演一番。”

沙盘以法力凝聚，清晰呈现出镇妖城周边百里地形。李铁山执黑旗，代表妖族小队，轩辕烈执红旗，代表人族伏兵。

推演开始。

李铁山用兵老辣，黑旗如毒蛇，专挑防线薄弱处渗透。但轩辕烈红旗调动如臂使指，每每提前卡位，以地形抵消妖族速度优势。

三十回合后。

黑旗被引入鹰嘴崖，三面红旗合围，地脉煞气爆发。黑旗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破阵，最终被一点点磨灭。

推演结束，黑旗全灭，红旗损失不足一成。

厅内一片寂静。

李铁山死死盯着沙盘，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阵……神妙。”他看向轩辕烈，目光已带上欣赏，“你可愿入我军中，任百夫长，专司阵法教导？”

“将军！”赵德急道，“此人来历不明，岂可轻易授职？”

李铁山摆手：“边关危急，唯才是举。轩辕小友，你意下如何？”

轩辕烈拱手：“愿为将军效力。”

“好！”李铁山大笑，“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镇妖军百夫长，可自选百人成军，一应军械粮饷，按制拨付。”

“谢将军。”

轩辕烈领命，退出正厅。

赵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阴冷，低声对身旁亲信吩咐：“查清此子来历。若有问题……哼。”

而此刻，轩辕烈已走出将军府。

他抬头，望向城墙上空。

灰黑色劫气依旧浓重，但在将军府方向，那淡青色气运，却隐隐与他头顶的金色气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第一步，成了。”

少年按了按怀中温热的玉佩，目光投向北方风雪深处。

那里，是北俱芦洲。

是妖族的老巢。

也是他未来，必须踏平之地。

当夜，轩辕烈于军营中，选百名老兵，初立“烈字营”。

夜深人静时，他盘坐军帐，运转天子望气术，扫过整座军营。

忽然，目光一凝。

火头军方向，一缕灰黑色气运，如毒蛇般缠绕在一名老兵头顶。

气运之中，隐隐有妖异血光。

“内奸……这么快就找到了。”

轩辕烈眸中寒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