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郊，废弃土地庙。

轩辕烈蜷在破败的神像后，呼吸压得极低，庙外风雪呼号，偶尔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

“搜！他受伤不轻，跑不远！”

“西城门已封，他定是往这边来了！”

是暗影卫。

妖妃麾下的死士，专司暗杀、刺探。来者至少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巅峰，且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显然已被妖符半妖化。

轩辕烈背贴冰冷墙壁，掌心渗出细汗。

筑基初期对炼气巅峰，若在开阔地带正面交锋，他凭借人皇气运的压制，或许能胜一人，但三人联手，且对方显然精通合击之术，胜算不足三成。

更何况，他经脉只续接三成，久战必崩。

“不能硬拼。”轩辕烈闭目，意识沉入识海。

崆峒印虚影静静悬浮。

他尝试以意念沟通，印身微颤，传来一段模糊信息：

“鉴查万物，可观跟脚、修为、功法破绽。消耗气运，可临时镇压敌方气运，扰乱感知。”

轩辕烈心念一动。

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气流，自眉心溢出，悄无声息地扫过庙外。

刹那间，三道身影的轮廓，清晰浮现在他“眼前”。

左侧那人，身形矮壮，修炼《黑煞掌》，妖符核心在右胸。

中间那人，高瘦如竹，擅使软剑，妖符在丹田，右侧那人，气息最弱，但步伐轻盈，应是精通暗器，妖符在左肩。

三人的修为波动、气血运转、甚至呼吸节奏，都一览无余。

“这就是鉴查万物……”轩辕烈心中震动。

有此能力，等同战斗时开了天眼。敌方弱点、功法破绽、甚至下一刻的动向，皆在掌控。

但，还不够。

三人呈三角阵型，相互呼应，几乎没有偷袭破绽。

除非……

轩辕烈目光扫过土地庙内环境。

破败殿堂，四处漏风。

中央一尊泥塑土地神像，早已斑驳不堪，地上散落着断木、碎石，还有一堆不知何人留下的灰烬。

他前世，曾被一位算命瞎子收养。

瞎子除了算命，还痴迷古籍，尤其推崇上古奇书《易经》，轩辕烈耳濡目染，虽未精通，却也记下了许多阵法原理、阴阳变化。

后来瞎子去世，他独自闯荡，那些知识大多遗忘，可穿越之后，记忆融合，一些碎片反而清晰起来。

尤其是关于“伏羲先天八卦”的只言片语。

此刻，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与崆峒印传来的“阵道天赋”隐隐共鸣。

“或许……可以一试。”轩辕烈深吸一口气，悄然挪动身体。

他以指为笔，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勾勒出八道简易纹路，纹路歪斜，却暗合乾坤坎离、震艮巽兑的方位，每画一道，就注入一丝人皇气运。

气运为引，碎石为基。

短短十几个呼吸，一座简陋到极致的“乱石障目阵”，悄然成型。

此阵无杀伤力，唯一效果，是扰乱阵中人的方向感与感知，令其短时间内如陷迷雾。

就在这时——

庙门被一脚踹开！

风雪卷入，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殿内，成品字形站定，为首高瘦男子目光如鹰，扫过殿堂每个角落。

“出来吧，殿下。”他阴恻恻开口，“贵妃有令，只要你交出先皇后遗物，可留全尸。”

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呼啸。

矮壮汉子不耐，大步走向神像后：“装神弄鬼！”

他刚踏出三步。

脚下地面，那八道灰尘纹路，骤然亮起微不可查的金光！

嗡——

矮壮汉子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清晰的神像、梁柱、墙壁，瞬间扭曲模糊。仿佛置身浓雾，五感被蒙蔽，连身旁同伴的气息都感知不清。

“阵法？！”高瘦男子脸色一变，急喝，“退！”

可已迟了。

轩辕烈自神像后暴起！

他目标明确，先杀右侧那个精通暗器、气息最弱之人，身形如箭，在阵法扰乱的瞬间，已欺近对方三尺之内。

“找死！”那人虽惊不乱，袖中寒光连闪，三枚淬毒袖箭呈品字形射出，封死轩辕烈所有进退角度。

但轩辕烈早已通过“鉴查万物”，看清他出手的轨迹。

侧身，拧腰，前踏。

三枚袖箭擦着衣角掠过，钉在身后梁柱上，入木三分。而轩辕烈的右手，已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左肩。

那里，是妖符核心所在。

“破！”轩辕烈低喝，掌心人皇气运爆发。

嗤！

仿佛滚烫烙铁按上寒冰。那人左肩衣物瞬间焚毁，皮肤下一枚黑色羽毛符箓显形，在金光中剧烈颤抖，然后——

砰然碎裂！

“啊！”那人凄厉惨叫，浑身妖气如泄气皮球般狂泻，修为从炼气巅峰，骤降至炼气五层，且还在下跌。

轩辕烈毫不留情，左手并指如刀，切过对方咽喉。

鲜血喷溅。

第一人，毙。

“老四！”矮壮汉子目眦欲裂，不顾阵法扰乱，怒吼着扑来。黑煞掌全力拍出，掌风腥臭，显是剧毒。

轩辕烈抽身疾退，顺手拔出死者腰间短刀。

刀身冰凉，刃口有细微缺口，是把劣质凡兵。但够了。

他侧步，让过掌风，短刀自下而上斜撩。这一刀毫无花哨，却精准斩向矮壮汉子右胸——那里，是第二枚妖符核心。

“滚！”矮壮汉子变招极快，左掌横拍，欲震飞短刀。

可轩辕烈手腕一抖，刀锋偏转三寸，避开掌击，依旧斩在右胸。

刺啦——

衣襟撕裂，黑色妖符暴露。

“镇压。”轩辕烈意念沟通崆峒印。

印身微颤，一股无形的“气运压制”笼罩而下。矮壮汉子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背负山岳，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短刀斩落，妖符碎裂。

第二人修为暴跌，被轩辕烈一脚踹中心口，倒飞撞在庙墙，口喷鲜血，眼见不活。

转眼间，三人已去其二。

高瘦男子脸色煞白，再不敢恋战，身形暴退，欲冲出庙门。

可轩辕烈早已算准他退路。

在斩杀第二人时，他已暗中踢飞一块碎石，落在庙门坎位。此刻高瘦男子退至门前，脚下恰踩中碎石，身形一个踉跄。

“死。”

短刀破空，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高瘦男子低头，看着胸口染血的刀尖，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苏贵妃……与北俱芦洲……以人血为祭……”他断续说着，忽然咧嘴，露出染血的森白牙齿，狞笑道，“人族……皆为血食……你逃不掉……”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轩辕烈抽刀，尸体软倒。

庙内重归死寂，只有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

轩辕烈拄刀喘息，额头冷汗涔涔。连杀三人，看似干脆，实则每一击都耗尽心智。经脉传来隐隐刺痛，那是过度运转气运的副作用。

但他没时间休息。

蹲下身，快速搜尸。三人储物袋中，共有下品灵石五十余块，劣质丹药十几瓶，还有几本低阶功法《黑煞掌》《软剑十三式》之类。

轩辕烈看都不看丹药，只将灵石全部取出，握在掌心。

金光流转。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粉末，精纯的人皇气运涌入体内，修复着激战后的损耗。经脉刺痛稍缓，修为隐隐向筑基中期迈进。

“果然，战斗吞噬灵石，才是最快的修炼方式。”轩辕烈眸中精光闪动。

人皇道经，以战养战。

他收起储物袋，又从那高瘦男子怀中摸出一枚骨制令牌。

令牌正面刻“暗影”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处，赫然是“镇妖城”。

“妖妃的手，伸得真长。”轩辕烈冷笑，将令牌捏碎。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心有所感，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人皇烙印再次发烫。

崆峒印在识海中，传来第二段信息：

“《人皇道经·筑基篇》完整传承开启。筑基境，需以气运开拓‘气海’，气海分九重，每重气运之云扩张一倍，九重圆满，可凝‘气运金丹’。”

紧接着，大量关于气运搬运、周天循环、战技运用的法门，涌入脑海。

其中一门，让轩辕烈目光一凝。

“天子望气术（残缺）——以气运观天地大势、王朝兴衰、个人命格，初入门槛，可观敌之气运色泽，灰黑者将衰，赤红者将兴，金紫者贵不可言。”

残缺，但足够实用。

轩辕烈当即盘膝，按照法门运转气运。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眸底有淡金色流光一闪而逝。

他看向庙外。

原本寻常的风雪夜色，此刻竟多了许多“颜色”。

天地间，弥漫着淡淡的灰色劫气，尤其是皇城方向，灰气浓得化不开，其中更夹杂着缕缕黑红色的血煞之气。

而他自己头顶，则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色云气，缓缓旋转。云中隐约可见一丝极细微的紫意，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金色气运，代表有帝王之姿，但这丝紫气……”轩辕烈若有所思。

紫气，乃圣人之象。

哪怕只有一丝，也意味着，他这条路若走下去，有极渺茫的机会，触碰圣道。

“圣人……”轩辕烈握紧拳。

从崆峒印的信息中，他已隐约感知，这方世界的圣人，与人族并非同道，甚至人族如今的困境，背后就有圣人的影子。

但那些，距离现在的他还太远。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变强，去镇妖城。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土地庙，迈入风雪。

刚出庙门，怀中忽然一热。

是母亲留下的那枚凤纹玉佩。

玉佩自他记事起就戴着，母后说，这是外祖家传下的护身符，此刻，玉佩在微微发烫，且朝着某个方向，传来隐隐的牵引感。

那个方向，正是南边。

镇妖城所在。

“母后……”轩辕烈握紧玉佩，眼中寒意凛冽。

母亲的死，绝不只是“病逝”那么简单。妖妃，妖族，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势力。这一切，他迟早要查个水落石出。

风雪夜，少年孤身南行。

怀中玉佩温润，似在无声指引。

而在他看不见的九天之上，血月边缘，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一只冰冷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俯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