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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全灭天剑宗,柳如烟吓瘫

  

萧云的尸体跪在山道正中央。喉咙里还插着那根松枝,松针上的血已经风干了,被山风吹成暗褐色的细碎粉末。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保持着临死前的茫然——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一个灵海境的天剑宗真传,怎么会死在一根松枝底下。

  

天剑宗的弟子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动。他们刚才亲眼看着叶玄用一根松枝杀了萧云,又亲眼看着他在转身的瞬间连杀四人。现在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山道上——一个下颌粉碎嵌进了折断的松树干里,一个面门塌陷仰面朝天,一个肋骨齐断胸腔完全凹陷,一个被自己的短戟钉在歪脖子松树上血顺着戟杆往下滴了满地。

  

剩下的二十六个人全部扔了剑。不是商量好的,是同时脱手的。

  

叶玄站在那四具尸体中间,背对着天剑宗所有人。他不是在装酷,是在等——等天剑宗剩下的人拔剑。他给了他们三息。三息之内,只要有人还敢拔剑,他会把剩下二十六个人也全部留在这条山道上。三息过去了,没有人拔剑。二十六柄剑躺在地上,剑身在碎石间微微颤动,像是剑自己也在发抖。

  

  

叶玄收回目光。他在萧云的衣襟上蹭干净手指上的血迹,直起腰,转身走回麻石旁。灵汐正坐在石头上等他,旧袍的下摆被山风吹得轻轻掀动,露出她脚踝上那串还在泛着幽蓝荧光的灵元石脚链。她从头到尾看完了刚才那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类似于确认的安心——她等了一万年的天道选中之人,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

  

叶玄走到麻石前,蹲下身。他不是蹲下来说话的,是蹲下来背她的。灵汐把竹筒挂在腰间,趴到他背上,双手搂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叶玄站起身,托了托她的膝弯,继续朝山下走去。路过那棵歪脖子松树时偏头看了一眼那柄还在滴血的短戟,脚步没停。

  

他走出了山口。晨光在山道上洒了一地,碎石上的血还没干,松枝还插在萧云的喉咙里。山谷上空,一群被剑气惊起的飞鸟盘旋了好几圈,终于落回枝头。

  

叶玄走出山口的时候,柳如烟的腿已经软了。

  

她站在山道拐角处的巨石旁,亲眼看着叶玄用一根松枝杀了萧云,又亲眼看着他在转身的瞬间杀了四个天剑宗内门弟子,然后背起那个银发少女走出山口。从头到尾叶玄没有看她一眼。她想走,但腿不听使唤,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直直地往下坠。两个黑衣护卫还想去扶她,但他们的手也在抖,扶了两下没使上力。

  

“郡主。”黑衣护卫老何是镇北王府的老人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叶家后门看着叶苍黄负伤离去的马车驶入夜色。此刻他盯着山道尽头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声音发颤,“那不是叶家那个弃子。那是……叶苍黄的儿子。他回来了。”

  

柳如烟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山道旁一块冰凉的石壁。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泞的水蓝色绣鞋,鞋面上绣的并蒂莲花被泥水浸得看不出颜色。对面山壁上那柄短戟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碎石上,一滴一滴,像钟漏。

  

她看着那柄短戟,脑子里却全是六天前她在叶家祠堂当众摔碎那枚定亲玉佩的画面。那天她也是这样站着,叶玄跪在她面前,她居高临下看着他,手里捏着那枚他父亲亲手交到镇北王府的玉佩。

  

“叶玄废人,不堪为配。你我,云泥之别。”

  

她把玉佩举过头顶,然后松手。玉佩在叶玄脚边的青砖上碎成了七八块。

  

  

现在她坐在泥地里,想起这句话,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她当初说他是泥,她是云。可现在呢?那个被她称为泥的男人,用一根松枝杀了天剑宗真传弟子,背着一个比他更高贵更美丽的灵族帝女从山道尽头消失。而她这个云,此刻瘫坐在泥水里,发髻散了,玉凤钗掉了,裙摆上全是血和泥。谁才是泥?

  

柳如烟忽然笑了一声——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种人崩溃到极点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像是自己的声音。阿云。云泥之别的云。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他是泥?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混着胭脂的泪从下颌滴进狐裘坎肩被石灰染脏的绒毛里,迅速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这一次她没有去擦,只是把脸埋进掌心,肩头剧烈抖动,发出一声被手指闷住的、压抑到变调的哭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萧云?萧云甩了她两次手,最后一次她的手伸过去时他甚至没有把袖口递过来。哭叶玄?叶玄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连恨都没有。哭自己?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退了叶玄的婚——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不是骄傲,是一辈子最蠢的决定。而现在,连这个决定都跟她没关系了。叶玄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那人的眼睛比她亮,血脉比她尊贵,脚踝上的石头都比她头上的凤钗贵重千百倍。

  

她哭得浑身发抖,两个黑衣护卫不敢劝也不敢走,只能一左一右守在旁边。其中那个老何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了句:“郡主,当年的事……”

  

“不要说。”柳如烟猛地从掌心里抬起头,双眼通红,“不要提当年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老何闭上嘴。

  

柳如烟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这只手五天前摔碎了一枚玉佩,今天被萧云甩开两次,现在空空地垂在裙侧,指尖蜷在冰凉的空气里。她忽然不哭了,只是眼睛还红着,盯着自己掌心那些被碎玉划出的细小红痕——那天摔碎玉佩时反溅起来的碎片割破了她掌心,她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走吧。”她终于从泥地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开护卫伸过来的手,独自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石——就是刚才玉凤钗掉地上的地方。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光秃秃的钗身,没有捡。山道尽头,叶玄背着灵汐已经走远了。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口外,天剑宗的弟子们直到叶玄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晨光尽头,才敢动。

  

  

第一个动的不是去给萧云收尸,是去捡剑。二十六个人默不作声地从地上捡起各自的佩剑,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低着头,机械地擦掉剑鞘上沾的泥和草屑。

  

最后是四个弟子哆哆嗦嗦地走到山道中央,把萧云的尸身从地上搬起来——膝盖还保持着跪姿的僵直,喉间的松枝已经风干发黑。手臂和脸上被碎石擦破的细小伤口还在缓慢渗血,但人已经凉透了。搬尸体的弟子手抖得太厉害,搬了好几次才把萧云从地上抬起来。剑还钉在古松上没人去拔,没人敢拔,那柄上品法剑钉在树干里已经入了鞘,只剩下几寸剑身露在外面,映着晨光。

  

“萧师兄的剑……”

  

“留着。回去禀报宗主,让宗主派人来取。”

  

没有人提为萧云报仇的事,也没有人提刚才叶玄走过时他们齐齐弃剑跪倒的事。二十六柄剑同时落地的那一刻,天剑宗的名声就已经跟萧云的膝盖一起碎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尸体抬回去,把话说圆。

  

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年轻弟子忽然低声开口:“师兄,那个叶玄……他真的是开元境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回宗之后,天剑宗的天要塌了。真传弟子被杀,内门弟子跪地弃剑,天剑宗立宗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耻辱。宗主剑无极的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鞘了。但这次,那柄剑一定会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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