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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三剑斩真传,萧云授首

  

萧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嵌满了碎石和泥。他没有去捡滚落在草丛里的发冠,只是用左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身体从那个被他膝盖砸出的浅坑里拔出来。右手虎口上那串被电弧灼出的水泡已经全部破裂,脓血混着组织液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有擦。他抬起头,望向山口的方向。

  

  

叶玄还没有走远。晨雾里依稀能看到那个赤着上身的背影,银发少女靠在他肩窝里,脚踝上的灵元石脚链在雾中一闪一闪。

  

“叶玄!”萧云吼出了这一声。不是喊,是吼,是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咆哮,嘶哑到破了音。他左手拔出腰间那柄上品法剑,将剑鞘往地上一掼,剑鞘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草丛。他拖着剑朝山口追去,膝盖上的碎石在奔跑中越嵌越深,每一步都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跳,但他没有停。

  

三十名天剑宗弟子愣在原地,没人敢跟上去。柳如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身旁的黑衣护卫一把拽住。她回头瞪他,护卫低声说:“郡主,叶玄刚才连手都没抬萧师兄就跪了。”

  

“萧云不能死。”柳如烟的声音尖了起来,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说的是“萧云不能死”,而不是“他凭什么杀萧云”。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叶玄敢杀。叶玄连血狼帮三十一人加血无痕三十一人都杀了,多一个萧云他不会眨眼。她只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她退掉的这个男人,六天前还跪在她面前让她摔碎玉佩的男人,现在真的要杀人了,杀的还是她新找的未婚夫。两个都是她选的男人。头一个她亲手摔了玉佩,这一个正在去送死。

  

山道拐角处,叶玄停下了脚步。不是被吼住的,是他本来就打算在这里等。他了解天剑宗的真传弟子——这种人从小被捧着长大,跪一次道心就碎一次。道心碎了又不敢跟同辈承认,唯一的解法就是把让他跪的人杀了,用血把碎掉的道心重新粘起来。可惜,萧云连这道粘起来的机会都不会有。叶玄将灵汐放在山道旁一块平整的麻石上,从她肩上把自己的旧袍往上拉了拉,替她遮住晨风吹乱的银发。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在直起腰时与她对视了一眼。灵汐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点了下头。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一万年前灵族还没灭族的时候,她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不是杀意,是结算。

  

叶玄从麻石旁走出来,站在山道正中央。赤着上身,赤着脚,腰间还挂着那个装满了山泉的竹筒。没有剑——他的剑在劈开遗迹穹顶时就碎了。“你的剑呢!”萧云已经冲到十步之内,左手剑拖在身后,剑尖在碎石地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溅的深沟,“拔剑!”

  

叶玄弯腰,从山道旁折了一根三尺来长的松枝。拇指粗,青皮上还带着露水,断面渗出松脂的清香。他将松枝握在右手,把多余的侧枝掰掉,只留顶端几簇墨绿色的松针。然后他站直身子,将松枝斜指地面。他要用这根松枝接萧云的剑。

  

萧云的眼睛红了。羞辱,彻彻底底的羞辱。天剑宗真传弟子以上品法剑邀战,对方折了根树枝说这就是我的剑。他不再废话,左脚猛然踏地,灵海境一重的灵力全部灌入左手剑中,剑身上的独门剑纹在灵力灌注下亮起刺目的银光。这一剑是天剑二十四式的绝杀——葬雪。天剑宗名字最有诗意的一式,威力最强的一式。剑锋破空时空气被撕出尖锐的啸声,山道两侧的古松针叶被剑气余波震得簌簌落下,在半空中翻卷成漫天针雨。

  

叶玄出剑。第一剑,松枝由下至上斜挑。枝头上的松针被天道之力裹住,根根竖立如钢针。松枝切入葬雪的剑势,从剑尖下方三寸处点中剑身——那是葬雪唯一的破绽。天剑二十四式每一式都有破绽,只不过天剑宗历代真传弟子太强,强到别人还没找到破绽就被斩了。但天道印记推演这套剑法只用了上一次在石室里看萧云使出裂云一式的时间就够了。松枝点在剑身上,裹在枝上的天道之力顺着剑身涌入萧云握剑的左手。咔嚓一声脆响——萧云左手的腕骨被这股力道震裂了。他闷哼一声,剑势被破,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两步。

  

第二剑,松枝横扫。枝头狠狠抽在萧云胸口。不是抽他的皮肉——是抽他丹田里温养了二十年的本命飞剑。每个天剑宗真传弟子丹田中都有一柄以自身精血和剑意温养的本命飞剑,飞剑是他们的修为根基,也是他们最大的骄傲。松枝隔着皮肉抽在飞剑上时,萧云胸膛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铜器碎裂的声音。他张嘴喷出一口血,血里混着几片银白色的金属碎屑——那是本命飞剑的碎片。本命飞剑被一松枝抽碎了。萧云双膝跪地,左手剑已经脱手飞出去钉进三步外一棵古松的树干里。他低着头,嘴里不断往外涌血,胸前衣襟被血和飞剑碎片浸透,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第三剑,松枝第三次点出。这一次点在他的咽喉。松枝顶端那几簇松针在灌满天道的力度下比任何神兵利器都锋利,穿透皮肉、穿透气管、从后颈透出。一截带血的松针从萧云后颈穿出来。鲜红的血珠顺着墨绿色的松针往下滴。萧云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也张着,保持着要说什么的嘴型。但他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插着一根松枝。

  

三剑。第一剑破招,第二剑碎飞剑,第三剑索命。从头到尾,血雨未落,战斗已结束。从叶玄折下松枝到萧云跪地毙命,不过短短片刻。

  

叶玄松开松枝,枝柄从萧云喉咙里滑出来落在地上。松针上的血很快被山风吹干。他转身朝麻石走去,弯腰抱起灵汐。灵汐偏头看了一眼跪在血泊里的萧云,然后把脸重新埋进叶玄颈侧。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点很淡的困惑,像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明明打不过还要追上来送死。她握了一万年的灵族帝经里从没有“送死”这一段。

  

叶玄抱着她继续往山下走。走过那棵钉着萧云法剑的古松时脚步没有停顿,走过天剑宗弟子们面前时也没有停顿。三十名内门弟子齐刷刷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没有一个人敢拔剑,甚至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柳如烟站在山道拐角处。她的脸比萧云的剑光还白。她看着那个赤着上身、腰间挂着竹筒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想起六天前在叶家祠堂,她当着满堂族老的面摔碎玉佩时说的那句话——“叶玄废人,不堪为配。你我,云泥之别。”云泥之别。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那个她以为的泥,如今站在云端;她以为的云,此刻跪在地上,喉咙里插着一根松枝。

  

“郡主。”黑衣护卫小心翼翼地提醒,“萧公子的尸身……”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转过身,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踉跄了一下。护卫伸手去扶,被她一把甩开。她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像一个急着逃离犯罪现场的犯人。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地上那根带血的松枝,和松枝旁边那个被自己亲手摔碎又亲手失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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