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手里的烤饼第三次从嘴边滑落。他瞪着蹲在门口的李默，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正好打在李默那张沾着烤饼碎屑的脸上，表情既认真又荒唐。

\"……全新的世界？\"赵胖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把掉在地上的烤饼捡起来，吹了吹灰，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你是说，你那个跳舞的时候——是真的有力量灌进来？\"

李默点了点头。

\"多大的力量？\"

\"大到把林薇抡飞。\"

赵胖子沉默了将近十秒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默瘦削的胳膊，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到柜台后面翻箱倒柜，把一堆积灰的旧皮甲、断柄铁剑和生锈的护腕拨到一边，从最底下掏出来一个木盒子。

\"干嘛？\"李默问。

\"找证据！\"赵胖子把盒子掀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旧报纸和几本手写的笔记。他翻了几页，抽出一张纸，指着上面的一段字凑到李默面前，\"你看这个！十年前北境联赛出过一个怪人，每次比赛前要绕着擂台跑三圈倒立，说他这样能‘接地气‘，结果那家伙打赢了当年的冠军。当时所有人都当他神经病，后来有人分析他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心念功法‘修炼者，靠特殊的精神状态短暂激发潜能。\"

李默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纸已经脆得发黄了，上面油墨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确实跟赵胖子说的差不多。

\"所以……\"赵胖子咽了口唾沫，\"你也是这种人？你跳舞就是你的‘心念功法‘？\"

李默想了想，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系统的事情说出来太离谱，但给赵胖子一个能接受的说法也好，省得他整天拿看精神病的眼神看自己。

\"差不多吧。\"他把纸还回去，\"我需要越丢人越强的状态，跟那什么‘接地气‘原理可能类似。\"

赵胖子的眼睛亮了。商人天生的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机会：\"那你明天再来一趟！我店里有件压箱底的宝贝，以前租给一个街头卖艺的，后来那人跑了没还回来，我扣了他的押金就当买断了——一套肌肉猛男秀的豹纹套装，带假腹肌和粉色流苏胸饰，保管你穿上去羞耻度拉满！\"

李默的嘴角抽了抽：\"……你还真会挑。\"

\"那必须的！\"赵胖子拍着胸脯，\"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找‘丢人装备‘可是祖传的手艺！\"

李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裹紧了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胖子：\"明天一早我来拿。另外帮我做面旗子，白底红字，写‘羞耻即力量‘，越大越好。\"

赵胖子愣了一下：\"你要把旗子扛上擂台？\"

\"怎么？\"

\"没什么……\"赵胖子喃喃道，看李默的眼神从\"担心朋友疯了\"变成了一种混杂着佩服和敬畏的东西，\"就是觉得你这条路走得……挺有个人风格的。\"

李默笑了一声，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天北城的深夜冷得厉害，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家通宵酒馆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李默缩着脖子快步往出租屋走，经过一条巷子口时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轻不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往后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贴墙站着，一身黑衣，看不清脸。李默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继续走了几步拐进另一条街，那个人影没有再跟上来。

他在出租屋门口停下来，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街道，确认没人之后才推开门钻了进去。屋里冷得像冰窖，他摸索着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火苗跳了跳，照亮了巴掌大的房间。

\"系统，\"李默躺到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开口，\"刚才有没有人跟踪我？\"

【未检测到对宿主的恶意锁定信号。但根据环境数据记录，宿主离开装备铺后有一名修为在大斗师级别的人物在后方五十米处停留约四十秒，随后离开。】

大斗师？那比林薇的斗师级别还高一档。天北城里大斗师级别的人物一只手数得过来，谁会在这个点盯上他？

李默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索性暂时搁到一边。他划开系统光屏，上面892点羞耻值余额还在，兑换列表里的五样商品也在。他盯着那五样东西看了半天，最终做了决定——花了300点兑换了\"百变羞耻装扮礼包\"。

【消耗300点，剩余592点。礼包已发放，内含五套随机羞耻主题装扮，请宿主查收。】

李默面前凭空出现一只布袋子，打开袋口往里一倒，五套衣服哗啦掉在床上。他一件件拎起来看——

第一套是兔子装，连体毛绒，粉白色，脑袋上两只长耳朵耷拉着，屁股后面还缀着一个圆滚滚的绒球尾巴。

第二套是旗袍改版的战斗服，开叉开到腰线，颜色是大红配金黄，领口绣着两朵夸张的牡丹花。

第三套是一身金光闪闪的紧身连体衣，从脖子包到脚踝，胸口一个大大的\"羞\"字，后背空了一大片。

第四套是渔网装，黑色半透明，搭配一双过膝长靴，靴跟上还镶了亮片。

第五套——李默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这是一套结婚礼服，白色的西装礼服，配了一条蓬松的婚纱裙摆，婚纱裙摆下面居然还衬着粉色的纱。

\"系统，\"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管这叫‘羞耻主题装扮‘？\"

【根据大数据分析，以上服装在公开场合穿着时，宿主平均羞耻值获取效率比日常装束提升210%-450%。其中第五套‘婚纱礼服‘综合评分最高，建议优先使用。】

李默盯着那套婚纱礼服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塞回布袋里，扔到了床脚。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把脑海里\"自己穿着婚纱在擂台上打架\"的画面赶走。

\"明天先把赵胖子的豹纹套装拿了再说。\"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婚纱……等实在没办法了再用。\"

【合理。系统提示：宿主剩余羞耻值592点，建议在第二轮海选前至少兑换一次‘一日基础斗气亲和‘和‘全场静默卡‘，以提升表演综合效果。】

李默嗯了一声，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第二轮的对阵表。他记得对手叫王猛，斗师级别，五大三粗的壮汉，修炼的是土系斗气，特点是防御强、耐力好，但速度慢。这种对手最怕的就是他先跳完舞获得力量之后一拳抡过去，因为王猛躲不开。只要他能在那15分钟内打出足够重的一击，赢面很大。

计划在心里大致有了轮廓，李默松了口气，眼皮渐渐沉了下去。蜡烛烧到了底，火苗最后挣扎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他听到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比平时低了半度，像是某种程序自检的余音——

【睡吧。下一场……没那么简单。】

李默没听清，翻了个身，坠入黑甜的睡眠里。

第二天一早李默是被砸门声吵醒的。砰砰砰的动静大得像是要用拳头把门板拆了，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跑去开门。赵胖子的圆脸塞满了门框，手里举着一面叠好的白布旗子，另一只胳膊下面夹着那套豹纹套装，脸上带着一种大清早就灌了三碗兴奋剂的亢奋表情。

\"起来了起来了！你猜我刚收到什么消息？\"赵胖子不等李默让开就挤进了屋，屋里逼仄的空间被他这坨肉一占顿时连转身都困难，\"北境格斗联赛的官网刚更新了你的选手资料！\"

李默一边套外套一边问：\"写了什么？\"

赵胖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李默凑过去一看，自己那张老旧的报名照被挂在了选手页面上，底下新增了一栏\"特殊能力\"——

【李默，男，19岁。斗气亲和度：零。特殊能力：战斗中可通过特殊仪式短暂激发潜能，具体机制不明，建议后续比赛中重点关注。】

\"写这个的是谁？\"李默皱起眉头。

\"不知道，官网编辑署的是官方账号。\"赵胖子翻了翻评论区，底下已经炸了锅，\"你看——‘

特殊仪式‘？指的就是跳舞吧哈哈哈哈！‘

‘官方亲自下场玩梗可还行。‘

‘建议改成‘跳宅舞激发潜能‘，这样更准确。‘

‘楼上小心被封号。‘\"

李默把手机还给赵胖子，拿起那套豹纹套装抖开看了看。上身是件黑色紧身背心，胸口缝了两团夸张的粉色流苏；下身是条豹纹短裤，短得连蹲下都要担心走光；附带一副充气假腹肌，充上气之后凸起的六块腹肌和胸肌看着居然还挺逼真。

\"穿上这玩意儿走上擂台……\"李默把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羞耻度是够了。但表演内容呢？我不能光站着给他们看吧？\"

赵胖子显然已经想好了方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你看，这是我连夜查的资料——以前有个边境小城的街头艺人发明过一套‘猛男健美操‘，配合音乐扭胯摆臂，动作浮夸但节奏感强，围观群众的反响特别热烈。我整理了基本动作要领，你练练？\"

李默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画了几个火柴人简笔画，每个火柴人的姿势都扭曲得像被人拧过。他嘴角抽了抽，抬头看了赵胖子一眼。

\"你让我在几千人面前做这个？\"

\"你自己说的，脸又不能当饭吃！\"赵胖子理直气壮。

李默深吸一口气，把纸叠好塞进口袋：\"行。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把脸。\"

他走到屋角的水盆前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镜子——其实只是块裂了缝的半截破镜子——映出他的脸，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下有些青黑，嘴角还有昨晚烤饼蹭的渣子。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他自己能感觉得到。以前这双眼睛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提不起劲，反正怎么努力都是废柴。可现在雾散了，里头亮堂堂的，有火。

李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拿起赵胖子的豹纹套装和旗子：\"走，去场馆。我得提前到场适应一下场地。\"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色还早，街上只有稀稀拉拉的早点摊正在支炉子。李默把旗子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豹纹套装塞在背包里，走在赵胖子旁边。晨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灶台烟火气，路过一个卖葱油饼的摊位时赵胖子掏钱买了两个，一人一个边走边啃。

\"胖子，\"李默嚼着饼含糊地说，\"等这轮赢了，奖金分你一半。\"

赵胖子差点被饼噎到：\"多少？一半？！你认真的？\"

\"你帮了我这么多，一半算少的。\"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后面还有更多比赛要你帮忙找装备呢，哪能让你白干。\"

赵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堆起来把眼睛挤成两条缝：\"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你昨天走之后有人来我铺子打听你。\"

李默脚步顿了一下：\"谁？\"

\"一个女的。挺年轻的，穿着素白色长裙，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赵胖子回忆着，\"她问你是不是经常来我这儿，还问你现在住在哪。我留了个心眼没告诉她，就说你是偶尔来租装备的客人。\"

李默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早上撞到苏晚晚的画面。城主之女，主动打听一个废柴的住处？这里面不对劲。

\"她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问了两句就走了。\"赵胖子挠了挠头，\"不过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挺奇怪的——‘李默比他以为的自己有用得多‘。原话就是这个。\"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先不管她。今天的重点是熟悉场地和练动作。\"

天北城格斗场馆白天是锁着门的，但赵胖子有门路。他舅在这场馆干过几年保安，离职的时候偷偷配了一把偏门的钥匙，赵胖子拿来之后一直没还给人家。两人从场馆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钻了进去，里头空空荡荡没有观众，只有一排排座椅在黑黢黢的光线里沉默地列队。

擂台在正中央，昨晚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地板上连血渍和斗气烧灼的印子都擦得不见踪影。李默跳上擂台走了几圈，踩了踩地面的弹性，目测了擂台到观众席的距离和摄像头的位置。

\"摄像头在那边、那边、还有那边。\"他指给赵胖子看，\"三个主视角，都能把我拍得清清楚楚。\"

\"所以呢？\"

\"所以表演的时候要正对主摄像头走位，让全场观众都看到。\"李默从背包里掏出那套豹纹套装，展开抖了抖，\"胖子，你把手机音乐打开放那个‘猛男健美操‘的配乐，我先走一遍流程。\"

赵胖子找了个前排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翻出那段音频，按下播放键。一段节奏强劲的鼓点乐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在空荡荡的场馆里回荡着带着点滑稽的回音。

李默把豹纹背心套上，充气假腹肌塞进背心下面，用手按了按让它贴服，然后穿上那条短得吓人的豹纹裤衩。金色假发——赵胖子也带来了——往头上一扣，长及腰际的金色卷发垂下来搭在裸露的肩膀上。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擂台上，面向空旷的观众席，配乐在耳边震着，鼓点一下一下打在他心跳的节拍上。

\"来吧。\"他对赵胖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音乐进入主旋律的瞬间，李默动了。他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和犹豫，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浮夸的摆臂扭胯动作，生涩得像只刚学走路的鸭子。赵胖子坐在台下捂着嘴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李默没有停。他咬着牙撑过第一遍，然后是第二遍。到第三遍的时候动作已经熟练了不少，摆臂的位置对了，扭胯的节奏跟上了，甚至嘴角还能挤出一个\"老子很享受\"的笑容——虽然那个笑狰狞得像是便秘患者在用力。

第四遍结束时他停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金色假发歪到了一边。他躺平看着天花板的穹顶，胸腔一起一伏地剧烈呼吸着。

\"怎么样？\"他问。

赵胖子上来扶他，表情已经从憋笑变成了认真的佩服：\"说实话，第一次看你做的时候我想笑。但看到第四遍——如果我是观众，我会鼓掌。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你做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觉得这他妈居然有点燃。\"

李默坐起来把假发扶正：\"行。再来两遍，把收尾的动作顺一下。到时候站定之后面向主摄像头摆一个pose——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天，我觉得这个够羞耻也够气势。\"

赵胖子举起手机按下了重播键。

场馆的穹顶很高，音乐声在里面盘旋上升又落下来，落在空座椅上、落在擂台上、落在那个穿着豹纹短裤的金发少年身上。他一次比一次做得好，动作一次比一次流畅，脸上那股豁出去的疯劲儿一次比一次浓。

最后一遍结束时李默站定，按计划单手叉腰另一手指天，金色假发在晨光中甩出一道弧线。他大口喘气但嘴角始终咧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到擂台上。

\"够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三天后就在这个擂台上，我把这套东西演给三千个人看。\"

赵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在触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李默，\"赵胖子的声音变了调，\"你肩膀上——有斗气的光。\"

李默低头看自己的肩膀。淡淡的淡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流动着，虽然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巴，但那确实是斗气。他身体记住了昨天的力量，在排练到第四遍的时候，那17点留存战力被激活了。

【宿主身体记忆留存率提升至19%。当前已留存战力：32点（斗者初期巅峰）。友情提示：持续进行高重复度的羞耻动作训练，有助于固化临时战力留存。】

李默看着肩膀上那层薄薄的金色光芒，喉头忽然有些发紧。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斗气在自己身体上流动的画面，每次醒来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这一次是真的。

\"胖子，\"他哑着嗓子说，\"你这铺子要火了。\"

赵胖子愣了一秒，然后咧开嘴笑得比早上的太阳还灿烂：\"那是！‘羞耻即力量‘的旗子印了十面备用的，回头挂满铺子门口当招牌！\"

李默笑出了声。他从地上捡起那面卷好的旗子展开，白底红字的\"羞耻即力量\"六个字在透过穹顶天窗斜照进来的阳光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握着旗杆站在擂台中央，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整个场馆：\"下一场，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旗子在晨风中呼地展开，红字猎猎作响。

空场馆里没有人鼓掌，但李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重又响，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