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刀子一样的冷意。天北城格斗场馆内却热得像个蒸笼，三千多个座位坐了个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汗味、烤饼香和赌盘翻页的哗啦声。

李默站在选手通道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参赛凭证，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下一场，第七十三号擂台，李默对阵林薇！\"广播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亢奋，\"林薇选手，本届联赛天北城海选的热门种子，已连续两场一回合KO对手！而李默选手……呃，资料显示斗气亲和度为零，业余爱好者，首次参赛。\"

\"零亲和度？这种人怎么混进来的？\"

\"凑数的呗，给种子选手送人头。\"

\"我听说他报名费都是借的，这是破罐破摔了吧？\"

看台上飘来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李默低着头快步走向擂台，T恤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腰侧一片还没消干净的淤青——那是前两天打工搬货时摔的。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运动鞋，鞋底磨得快要露出脚趾。

擂台另一侧，林薇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她穿着一身银色贴身战甲，长马尾扎得利落，五官精致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淬过火似的冷意。台下有几个年轻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李默时，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三年前李默还是北境年轻一辈中的天才苗子时，林薇是他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订了娃娃亲。结果斗气觉醒仪式上，李默被测出亲和度为零，一夜之间从天坠地。退婚是林薇父亲登门办的，林薇本人没来，只托人带了一句话：\"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李默当时十六岁，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

三年过去了，他以为早就翻篇了。可此刻站在擂台上，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才发现自己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过，只是埋得更深了而已。

裁判吹哨，宣布比赛开始。

林薇没有动。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语气开口：\"认输吧，李默。你连斗气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打？浪费彼此时间而已。\"

台下有人起哄：\"就是！下去吧兄弟！别丢人了！\"

李默抿了抿嘴唇，嗓子发干。他很想说点什么硬气话，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涩味。他知道林薇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打不过她，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住。

\"我……报名费都交了。\"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林薇笑了，嘴角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那点钱我双倍赔你。\"

\"不用。\"李默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还在抖，但他没退后，\"开始吧。\"

林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懒得再多说一个字，身形猛然前冲。青色斗气在她拳面上炸开，快得像一道闪电。李默只来得及架起双臂，然后就感觉自己被一辆全速奔驰的马车正面撞了。

砰！

闷响在擂台上炸开，李默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柱上。胸腔里的空气被挤了个干净，眼前冒出大片大片的金星。他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嘴里涌上来一股铁锈味。

\"一回合都撑不住。\"林薇收拳，甚至连气息都没乱，\"太弱了。\"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赌盘上押\"林薇一回合KO\"的人欢呼着去领钱。

李默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擂台粗糙的地面，指节磨出了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破鼓一样咚咚咚地捶着，耳朵嗡嗡作响。三年来所有的白眼、嘲讽、退婚时的冷漠、打工时被老板骂\"废物不如狗\"的屈辱，一瞬间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呛得他想吐。

就在这时——

\"宿主遭受重大情感打击与社会性否定，符合绑定条件。\"

一个冰冷的、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像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一样。

\"羞耻值系统激活。检测到当前环境羞辱值浓度极高，围观人数三千二百四十七人，羞辱源强度S级，自动开启初始任务。\"

李默以为自己被打出脑震荡了。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声音甩出去。

可眼前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清晰得不像幻觉：

【初始任务：在任意公开场合完成一次\"极度羞耻表演\"，围观人数需超过50人。任务奖励：战力临时提升至当前环境战力上限的300%，持续时间15分钟。任务失败：宿主将永久性社死，所有社交关系清零，且终身无法再次绑定任何系统。】

\"什么玩意儿……\"李默喃喃道。

光屏右下角跳出一个倒计时，鲜红的数字一跳一跳：00：59：47。

不到一小时。

李默抬头看了看满场的观众，三千多人，摄像头至少有七八台，其中两台是联赛官方直播机位，信号覆盖整个北境。

系统给了他一个\"新手礼包\"图标。他鬼使神差地用意识点了一下。

一整套粉白相间的蕾丝女仆装凭空出现在他怀里，连带猫耳发箍、白色丝袜和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布料柔软，蕾丝精致，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李默整个人僵住了。

\"宿主，计时已经开始。\"系统的声音像催命符，\"友情提示：羞耻表演的评分标准包含‘出人意料程度‘‘牺牲程度‘‘观众反应强度‘三项，建议宿主全力以赴，否则效果不佳。\"

李默死死盯着那团粉白色的布料，脑子里疯狂运转。他看了看远处正在等待宣布胜利的林薇，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还在嘲笑他的观众，再看了看系统光屏上倒计时的数字。

五分钟过去了。

\"李默选手，请离开擂台。\"裁判走过来，伸手要扶他。

李默没有动。

\"等、等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铁皮，\"我还没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是一阵哄笑。

\"这小子被打傻了吧？\"

\"还站着干嘛？等着再挨一拳？\"

李默低着头，手指把那件女仆装攥得皱巴巴的。他的脸烧得发烫，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报名费是找赵胖子借的，五百块。赵胖子的装备铺子三个月没开张了，这五百是他从自己饭钱里抠出来的。如果就这么认输回去，他拿什么还？

反正已经够丢人了。

反正三年了，他早就习惯被人当笑话看了。

反正……命都快没了，要脸干嘛？

李默猛地站起来，把女仆装往头上一套。粉白蕾丝裹住他单薄的身子，裙摆短得离谱，刚过大腿根。他把猫耳发箍扣在乱糟糟的黑发上，白色丝袜往腿上一蹬，最后套上那双圆头小皮鞋。

全场寂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发出有史以来最疯狂的哄笑。

\"卧槽！他在干嘛？！\"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被打疯了！这是投降仪式吗？\"

\"我他妈录下来了哈哈哈哈——\"

林薇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浓浓的嫌恶。她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李默你有病？\"

李默没理她。他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

系统非常贴心地在脑子里给他放起了背景音乐。极乐净土，那个几年前火遍全网的宅舞的旋律，轻快得跟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致命反差。

李默开始跳。

他扭腰，甩胯，蝴蝶步，双手在头顶比出猫爪的姿势。他跳得极其认真，每一个节拍都踩得很准，裙摆随着动作翻飞，白色丝袜在灯光下晃出闪瞎眼的反光。他甚至记得微笑——虽然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笑声渐渐变了味。

从嘲讽变成了懵逼，从懵逼变成了诡异的沉默，最后有人开始吹口哨和鼓掌。

\"操，他跳得还挺好……\"

\"这兄弟是认真的？\"

\"我笑岔气了哈哈哈不行了我得缓缓——\"

林薇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她攥紧拳头，青色斗气在周身翻涌：\"李默！你给我停下！\"

李默没停。最后一个收尾动作完成，裙摆落下，猫耳歪到一边，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皮终于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羞耻表演完成。围观人数：3247人。羞耻程度评级：S。观众反应强度：S+。额外加分项：直播覆盖全北境、前女友全程观摩。羞耻值结算：+892点。加成系数：×5.2。战力临时提升：2987点。持续时间：15分钟。倒计时：14：59。】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默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嘣作响。丹田深处，一颗淡金色的气旋疯狂旋转，挤压出他从未感受过的磅礴力量。三年来无法感应的斗气粒子此刻像狂潮一样向他涌来，争先恐后地钻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

他低头握了握拳，指节爆出一串脆响。

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林薇终于忍无可忍，她放弃了所有的耐心和体面，青色斗气全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过来：\"你给我滚下去！\"

冲步直拳，带着她八成的功力。这一拳她打算直接把李默揍出擂台，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荒唐闹剧。

拳风扑面而来，吹得李默额前的碎发向后飘飞。

然后他抬手。

单手，五指张开，不闪不避地，正面迎向那只裹满青色斗气的拳头。

啪！

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回荡在整座场馆。林薇的拳头停在李默掌心前三寸，所有的劲气和冲击力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李默的脚钉在擂台上，纹丝不动。

林薇瞳孔骤然收缩。

\"你……\"

李默抬起头。猫耳还歪在他脑袋上，女仆装的蕾丝花边在风中轻轻抖动，嘴角的血痕还没干。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平静、锐利，带着一种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的坦然。

\"林薇，\"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场馆，\"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手腕一翻。

林薇感觉自己像被一头远古凶兽捏住了手腕，然后整个人被抡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抛物线。她拼命想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量霸道得毫无道理，她连斗气护体都被直接碾碎——

砰！

她的后背撞在擂台另一侧的防护柱上，银色战甲\"咔\"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林薇闷哼一声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全场鸦雀无声。

三千多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裁判张大了嘴，哨子从嘴里掉出来挂在胸前晃荡。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擂台上那个穿着女仆装、戴猫耳发箍的年轻人，他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大步走向擂台边缘。全场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李默跳下擂台，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喘气的林薇，咧嘴笑了一下：\"对了，回头把那五百块报名费还我。双倍。\"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选手通道，裙摆在身后翻飞得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身后，场馆终于炸了。

\"我操——！\"

\"那是什么？！他刚才那一下的力量至少是大斗师级别了吧？！\"

\"一个斗气亲和度为零的人？穿女仆装跳了个舞就——\"

\"录下来没有？！录下来没有？！\"

\"直播间炸了！弹幕全在问这人是谁！\"

混乱中，看台最上层的VIP包厢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雪茄。他盯着选手通道的方向，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但攥着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北境格斗联赛办了三十七年，\"他低声对身旁的助手说，\"我头一回看不懂一个选手。\"

助手小心翼翼地问：\"副会长，要查吗？\"

金眼镜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查。所有资料，三小时内送到我桌上。从三年前的斗气觉醒仪式开始查。\"

选手通道尽头，李默一拐弯就撑住了墙壁，膝盖发软。刚才那股狂涌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后遗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浑身酸痛，脑子里嗡嗡作响，掌心火烧火燎地疼。

但嘴角那个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羞耻值余额：892点。兑换列表已刷新。新增商品：\"百变羞耻装扮礼包\"\"全场静默卡\"\"台词羞耻增幅器\"。建议宿主尽快消费，避免——】

\"知道了知道了。\"李默摆摆手，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女仆装，沉默了三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他又想哭。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被人叫废柴、窝囊废、没用的东西。退婚那天他躲在屋里不敢见人，打工时被人当面说\"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烂在泥里算了。

可现在……

李默伸手摸了摸头顶的猫耳，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系统，\"他哑着嗓子开口，\"你这个羞耻值，收社恐患者的命是吧？\"

【宿主的心理健康不在本系统考虑范围之内。建议宿主提前规划下一次羞耻表演的时间和场地，联赛下一轮将在三日后进行。】

李默：\"……\"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件女仆装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背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向出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灯昏黄，夜风裹着烤串摊的烟熏味飘过来。李默走在天北城冷清的街道上，口袋里揣着892点羞耻值，脑子里盘算着三天后怎么用更丢人的方式赢下第二场。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脸算什么？\"他轻声对自己说，\"能当饭吃吗？\"

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场擂台赛的视频正在北境的各大直播平台上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疯传。标题清一色是——

《天北城惊现女仆装变态强者！一拳KO种子选手！》

《斗气亲和度为零？不存在的！这兄弟跳个舞就暴走了！》

《李默是谁？全网都在找这个穿裙子的男人！》

而当事人此刻正蹲在赵胖子的装备铺门口，啃着胖子递过来的烤饼，含糊不清地说：\"胖子，你明天帮我去找一套更离谱的衣服。\"

赵胖子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循环播放那段女仆装舞蹈视频，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整整十分钟：\"……大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李默咬了一大口烤饼，腮帮子鼓鼓的，咧嘴一笑：\"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