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坡前，风卷着碎雪扑在车灯上。

何不平从路边阴影中掠出，翻身抓住车辕。

“前方十三个人。”

“七把刀，三张弩，剩下的人带着铁锤和油罐。”

“他们砸断了两处路基，还在坡下挖了坑。”

书吏陆慎脸色发白。

“是山匪？”

“山匪抢货，不会带修路用的重锤。”

何不平冷笑一声。

“他们是来毁路的。”

罗小灯抱着账册。

“能绕吗？”

裴渡看向系统推演出的金色路线。

黑石坡是前往枯松铺的必经之地。

向北绕行，需要多走二十七里。

时间根本不够。

【联合任务剩余最短时限：两个时辰六刻。】

【当前道路受损程度：四成。】

【预计一刻钟后，黑石坡将彻底无法通车。】

【可使用临时民驿路标稳定道路。】

裴渡从归程簿中取出第一枚黑色路标。

“何不平，左边坡上有没有旧路？”

“有条猎户路，只够人走。”

“入口在哪？”

“前面五十步。”

裴渡将路标插进积雪。

路标落地的瞬间，表面驿灯亮起。

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金线从路标向前延伸，越过被挖断的主路，连接到猎户小径。

【临时民驿路标已生效。】

【作用：在真实存在的旧路上建立十二个时辰的临时目的地。】

【当前道路宽度不足。】

【车队无法直接通行。】

系统能让旧路重新稳定，却不能凭空拓宽。

“卸车。”

裴渡跳下黑蹄。

“把两辆车的货合到一辆。”

陆慎愣住。

“四十捆马草、十石盐，一辆车承受不住。”

“不是全程。”

裴渡指向猎户路另一端。

“空车从小路走，满车仍走黑石坡。”

罗小灯迅速反应过来。

“让空车在前面制造车声，把埋伏的人引向猎户路。”

“满车走原路？”

“他们已经挖了陷坑。”

“所以先让他们自己踩。”

何不平咧嘴笑了。

“这活我熟。”

众人迅速卸货。

四十捆马草与十石粗盐全部压到后车。

雁行阵列自动调整。

黑蹄与赤尾负责满车。

其余四匹马套上空车。

何不平驾驶空车，故意将车灯挂得极高。

陆慎忍不住问：

“你一个人？”

“埋伏我的人，比埋伏你们的人多。”

何不平拉下蒙脸布。

“我习惯了。”

空车率先冲出。

猎户小路狭窄，车轮不断撞上山石，声响比主路还大。

前方果然传来低喝。

“车来了！”

“放近些！”

“别伤马，先杀人！”

几张弩同时对准猎户路。

何不平忽然吹出一声尖锐口哨。

四匹驿马在路标前同时转向。

空车没有进入小路，而是在最后一刻沿着另一段山坡斜切下来。

三支弩箭全部落空。

埋伏者从藏身处冲出，脚下积雪突然塌陷。

他们自己挖出的陷坑就在猎户路旁。

最前面四人惨叫着滚入坑底。

何不平甩出套索，缠住装油的木桶，用力一扯。

油桶滚进陷坑。

“谁点火，我就把谁烤熟！”

剩下的人顿时不敢动。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被何不平吸引时，裴渡驾驶满载货车从主路冲出。

陷坑的位置、断裂路基与散落石块，在识途中一览无余。

“左三尺！”

罗小灯喊出路线。

黑蹄向左偏移。

车轮擦过第一处坑边。

“右一尺！”

赤尾带动车身回正。

第二处被砸断的路基前，裴渡取出第二枚临时路标，狠狠插进裂缝。

金色路线瞬间凝实。

断口两侧仍然没有重新长出土石，但被砸散的旧木梁重新显现出真实位置。

“所有人下车！”

裴渡挥刀斩断车厢外侧护栏，将两根长木横在断口。

秦九斤准备的修桥绳飞出，牢牢缠住两侧山石。

书吏陆慎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过？”

“两根木头承受不住这车货！”

“所以人不能在车上。”

裴渡拍了拍黑蹄。

“马一匹一匹过去，车靠绳索拖。”

雁行阵列自动分散。

黑蹄先过。

赤尾随后。

两匹马一前一后拉紧绳索。

满载货车缓慢压上临时木梁。

咔嚓。

木梁发出裂响。

陆慎脸色惨白，手中毛笔都快捏断。

车轮距离对面只剩半尺时，后方忽然射来一支弩箭。

箭头直奔固定绳索。

何不平从空车上一跃而下，用肩膀撞开弩箭。

箭锋擦过他背部，钉进雪地。

“裴渡！”

“再不走，我真要涨工钱了！”

裴渡与罗小灯同时抓住绳索。

黑蹄发出长嘶。

最后半尺被硬生生拖过断口。

车轮落地。

系统提示立即出现。

【成功突破人为断路。】

【识途熟练度提升。】

【识痕熟练度提升。】

【发现破坏道路者十三人。】

【临时获得罪证标记权限。】

裴渡看向坑中那几个人。

他们身上同时浮现淡红色痕迹。

其中一人怀里露出半枚巡路司的制式铁牌。

陆慎也看见了。

他快步上前，扯出铁牌。

“这是巡路司役夫牌。”

被困在坑中的人脸色骤变。

“捡来的！”

“我们是附近猎户！”

陆慎将铁牌和被砸断的官道路标一并收好。

“这件事我会如实记入试行驿报。”

邢峭原本想让道路彻底失效。

如今却亲手送来一份破坏试行任务的证据。

何不平驾驶空车回来，与满载货车重新组成车队。

众人没有时间审问。

车队再次启程。

抵达枯松铺时，孙守义已经等在村口。

他刚从死籍恢复，身体仍然虚弱，却死死抱着一个旧布包。

“我娘在青崖渡。”

“巡路司的人说我死了以后，她便不肯吃饭。”

“我得让她看看，我还活着。”

四十捆马草和十石粗盐也已经装好。

系统核验后，货物上出现三行只有裴渡可见的文字。

【真实委托者：枯松铺马草户、盐户。】

【真实接收者：青崖渡守渡人。】

【运输价值：维持渡口驿马与冬季食物储备。】

【货运任务成立。】

车队只停留半刻钟。

孙守义坐上空车。

罗小灯核验货单。

枯松铺十七户人家逐一按下手印。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系统倒计时不断缩短。

【最后一面剩余时间：一时辰三刻。】

雁行阵列全力运转。

黑蹄带领车队冲入风雪。

六匹驿马的呼吸逐渐同步。

每当领马出现疲劳，后方马匹便自动调整步频，减轻车身拖拽。

裴渡第一次清晰感受到系统能力与真正驿队结合后的力量。

不是让马飞起来。

而是让每一分体力都不再浪费。

八十里山路，被他们硬生生压缩成不到一个时辰。

青崖渡灯塔出现在前方时，孙守义已经站起身。

渡口旁，一间低矮木屋亮着灯。

门外挂着白布。

一名老妇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

屋中亲人正在商量后事。

“娘！”

孙守义撞开房门，跪倒在床前。

老妇没有反应。

他颤抖着抓住母亲的手。

“娘，我没死。”

“我是守义。”

“我从枯松铺过来的。”

老妇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守……义？”

“是我！”

“巡路司说你染寒疫死了。”

“他们骗你。”

孙守义将自己的姓名牌放进母亲掌心。

“你摸。”

“我有名字。”

“我还有气。”

老妇冰冷手指缓慢合拢。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回来就好。”

“路远不远？”

孙守义低下头，哭得肩膀不断颤抖。

“不远。”

“鹤骨驿还在。”

归程簿自行翻开。

【探亲任务“最后一面”完成。】

【获得归程点三十。】

【获得温脉散一份。】

【驿火增加十五点。】

系统奖励立即出现在裴渡手中。

他将温脉散交给守在旁边的老医婆。

“用温水化开。”

老妇服下之后，原本已经冰冷的手指重新多了一点温度。

这份药未必能让一个行将就木的人长命百岁。

却至少能让母子多说一会儿话。

屋外，罗小灯与陆慎已经完成卸货。

守渡人逐捆检查马草，又亲自凿开一袋粗盐。

“货是真的。”

“没有掺沙。”

“重量也够。”

他在接收单上按下手印。

【货运任务“渡口断粮”完成。】

【获得归程点四十。】

【获得精制车轴两根。】

【驿火增加二十点。】

【当前驿火：三十六/一百。】

系统接连发放奖励。

两根包着油纸的精制车轴直接出现在空车底部。

陆慎亲眼看见空荡车厢里多出东西，神情骤然僵住。

“这是什么？”

“鹤骨驿的东西。”

裴渡没有解释。

陆慎是许守衡的人。

系统的存在早晚会引起注意，但裴渡不准备现在主动交代。

“陈九针呢？”

守渡人脸色一变。

“陈大夫在河对岸。”

“傍晚有人送来急信，说山南村有孕妇难产，他坐最后一班渡船过去了。”

裴渡看向河面。

青崖河宽近百丈。

冬季原本已经封冻，可今夜上游忽然放水，冰面裂成无数碎块。

渡船全部被锁在对岸。

河面中央只有一根主缆连接两侧。

“多久能回来？”

“最快也要等天亮。”

归程簿发出刺目红光。

【救治任务剩余时间：一个时辰。】

【罗小满心脉正在衰竭。】

【预计一个时辰后死亡。】

河对岸，一盏灯正在风雪中快速靠近。

一名背着药箱的瘦小老人出现在岸边。

“是陈大夫！”

守渡人大喊。

可没有船。

也没有完整冰面。

就在这时，黑石坡方向传来密集马蹄。

数十支火把沿山路快速逼近。

先前被困住的人已经脱身。

他们身后，还多了一队白石庄骑手。

何不平看了一眼来路，又看向破碎河面。

“前有冰河，后有追兵。”

“你那个系统有没有直接变出一座桥的本事？”

“没有。”

裴渡打开刚刚获得的精制车轴包装。

油纸下面，除了两根车轴，还压着一卷长达百丈的黑色牵引绳。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货运首次完美送达，触发附加奖励。】

【获得百丈驿索一条。】

【驿索可承重三千斤。】

裴渡抓住绳索一端，看向河对岸的陈九针。

“系统不能变桥。”

“但它给了我们一条能把人拉过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