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的地图上，临烬城已经不存在整整一年。”

许守衡收起官图。

院中无人说话。

枯松铺的村民知道临烬城。

他们有人去那里卖过马草，有人把女儿嫁进城中，还有人每年冬天都要去临烬城买盐。

一座三千多人的城，房屋、城墙、街道分明还在那里。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

地图上没有。

官府也不承认。

罗小灯扶着桌角，脸色微白。

“城里的人呢？”

“按照州府记录，已经完成迁移。”

“可那些车是空的。”

“所以我给裴渡七日。”

许守衡看向裴渡。

“七日后，若鹤骨路不能证明自身价值，我仍会封驿。”

“临烬迁民回执有假，我会另案调查。”

“但一件案子，不能证明一座每年亏损四百两的驿站应该继续存在。”

他身后三名书吏铺开纸笔。

显然准备从这一刻开始记录鹤骨驿的一切往来。

裴渡没有回答。

归程簿已经在他面前展开。

【主线任务：重燃驿火。】

【任务期限：七日。】

【探亲往返：零/一。】

【货物运输：零/一。】

【救治运输：零/一。】

【任务奖励：鹤骨驿晋升一级民驿。】

【解锁路权“立标”。】

【获得民驿马厩图纸。】

【获得修缮令一枚。】

【奖励归程点一百五十。】

任务很清楚。

但鹤骨驿现在缺的不只是时间。

七匹马刚刚归站，青耳带伤，黑蹄等六匹马也已经被白石庄使用半年。

粮仓空着。

马厩漏雪。

院里连够七日使用的草料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许守衡要求的不是让人来回走几次，而是三种真正存在的需求。

探亲。

运货。

救命。

裴渡刚准备查看周围是否有合适任务，归程簿忽然翻到新的一页。

【检测到宿主首次参与驿站生死考验。】

【新手驿主试营权限开启。】

【可提前领取试营借贷礼包。】

【礼包内容如下：】

【一、归程点五十。】

【二、临时民驿路标三枚。】

【三、初级救命药箱一只。】

【四、驿队阵列“雁行”。】

【五、百里任务告示功能，持续十二个时辰。】

【说明：以上奖励均为任务借贷。】

【主线任务成功，借贷转为正式奖励。】

【主线任务失败，奖励全部回收，并扣除归程点一百。】

系统终于开始真正发力。

不是只给一行任务，让他自己在黑暗中摸索。

而是先给工具、物资和寻找任务的能力。

代价同样清楚。

一旦失败，不仅鹤骨驿会被封，他还会倒欠系统归程点。

裴渡没有犹豫。

“领取。”

一股热流从归程簿涌入手臂。

系统面板立即发生变化。

【归程点：八十三。】

【临时民驿路标：三枚。】

【初级救命药箱：一只。】

【驿队阵列“雁行”已激活。】

【百里任务告示功能开启。】

裴渡眼前的鹤骨驿地图迅速向外扩张。

一条条灰白道路穿过山岭、村庄与冰封河流。

道路上陆续浮出数十个大小不同的光点。

有的只是替人送一封家书。

有的是运送两袋粮食。

还有人想把一具尸体送回祖坟。

系统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认定为足以证明驿站价值的任务。

最终，三个光点变成赤金色。

【探亲任务：最后一面。】

【委托者：孙守义。】

【目的地：青崖渡东岸。】

【任务内容：将孙守义送至青崖渡，使其在母亲病故前见到最后一面。】

【剩余时间：三个时辰。】

【任务奖励：归程点三十，温脉散一份。】

第二个光点紧随其后。

【货运任务：渡口断粮。】

【委托者：青崖渡守渡人。】

【任务内容：将枯松铺四十捆马草、十石粗盐送至青崖渡。】

【实际需求：驿马存粮、封河腌肉。】

【任务奖励：归程点四十，精制车轴两根。】

第三个光点最为刺眼。

【救治任务：稚子将绝。】

【病患：罗小满。】

【当前位置：鹤骨驿东客房。】

【病情：寒气入肺、心脉微弱。】

【需求：将青崖渡医师陈九针送至鹤骨驿。】

【剩余时间：四个时辰。】

【任务奖励：归程点五十，医药房图纸碎片一份。】

裴渡抬头看向东客房。

罗陈氏怀中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直没有真正醒来。

众人以为他只是被收籍时间太长，身体虚弱。

系统却已经给出死亡倒计时。

这三个任务恰好在同一条路上。

从鹤骨驿出发，先到枯松铺接孙守义和货物，再赶往青崖渡。

到达青崖渡以后完成探亲与送货，同时接回陈九针，连夜返回鹤骨驿救治罗小满。

一条路。

一次往返。

三项任务。

归程簿上的三条路线开始自动叠合。

【检测到三项任务路线高度重合。】

【是否消耗归程点十点，进行联合路线推演？】

“推演。”

地图上的道路迅速变化。

原本分散的三个光点，被一条金色线路完整串联。

【推演完成。】

【普通车队预计用时：五个时辰六刻。】

【任务最短时限：三个时辰。】

【正常条件下无法完成。】

【使用驿队阵列“雁行”、三枚临时民驿路标，并更换两次领马后，预计用时：两个时辰七刻。】

【成功概率：六成三。】

六成三。

仍然可能失败。

但已经值得一试。

许守衡见裴渡迟迟没有回答，再次问道：

“七日够不够？”

“不用七日。”

裴渡合上归程簿。

“今夜之前，我完成三种往返。”

院中众人同时看向他。

就连许守衡的三名书吏都停下了笔。

许守衡眯起眼。

“从现在到天亮，不足五个时辰。”

“够了。”

“你知道鹤骨驿到青崖渡有多远？”

“经枯松铺，八十里。”

“还要往返。”

“一百六十里。”

许守衡道：“七匹马不是神兽。”

“鹤骨路也不是北衡官道。”

“今夜有雪，无名桥刚刚恢复，黑石坡多年无人维修。”

“一夜完成三种往返，不是有胆量就能做到。”

裴渡看着他。

“所以才证明这条路有价值。”

若只是七日内让几辆车慢慢来回，许守衡总能说这是刻意凑出来的假繁荣。

但若鹤骨路能在一夜之间送人见亲、送货救渡、送医救命——

这条路便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许守衡没有立刻同意。

他身后，一名年长书吏低声提醒：

“大人，若让他今夜试行，出了人命……”

“选择是他自己的。”

许守衡看向裴渡。

“我可以让一名书吏随行作证。”

“但你若为了证明道路，强迫村民和车夫冒险，这三项往返全部作废。”

“所有人自愿。”

裴渡转身看向何不平。

“能走吗？”

何不平左臂伤口刚刚包扎好。

“管饭没有，工钱没有，第一天就要跑一百六十里。”

他嘴上抱怨，却已经拿起短弩。

“我去前面探路。”

秦九斤走向马厩。

“我负责换马和车。”

罗小灯扶着桌子。

“我随车记账。”

罗大川立刻皱眉。

“你才刚醒！”

“没有真实货单和接收记录，运到了也可能被说没到。”

罗小灯看着许守衡身后的书吏。

“我要让每一捆草、每一石盐都能对上。”

许守衡点了一名年轻书吏。

“陆慎，你随行。”

年轻书吏明显有些不愿，却只能领命。

“是。”

裴渡走到驿灯下。

系统试营礼包中的三枚路标出现在归程簿夹页。

每枚只有巴掌长，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盏燃烧的驿灯。

初级救命药箱也落在桌上。

箱内有：

温布。

止血药。

退热散。

护心丸。

银针。

数量不多，却足以在陈九针赶回前暂时保住罗小满的命。

裴渡将一粒护心丸交给罗陈氏。

“化进温水，每半个时辰喂一次。”

“别靠大火烤，也别灌烈酒。”

妇人双手颤抖着接过药丸。

“裴驿卒……”

“我儿子能活吗？”

“我会把大夫带回来。”

裴渡没有说一定。

他只承诺自己能做到的事。

秦九斤已经套好两辆车。

六匹归站驿马分成前后两队，青耳留守驿站。

黑蹄站在最前方。

当六匹马全部进入旧有队列时，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驿队阵列“雁行”激活。】

【当前登记驿马：六匹。】

【车队转向损耗降低两成。】

【驿马体力分配效率提高三成。】

【领马可分担后队部分疲劳。】

【警告：阵列只能提高配合，不能消除伤病与真实体力消耗。】

这才是真正适合驿卒的系统能力。

不是一匹马突然日行千里。

而是让整支训练有素的驿队发挥出原本应有的力量。

裴渡翻身坐上黑蹄。

许守衡站在院门旁。

“你若今夜失败，七日之约仍然有效。”

裴渡握住缰绳。

“不需要。”

“天亮之前，鹤骨驿会重新点灯。”

哨声响起。

六匹驿马同时迈步。

车轮碾过积雪，冲出鹤骨驿残破院门。

何不平先行进入风雪。

罗小灯抱紧账册。

书吏陆慎死死抓住车栏，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车队刚行出不到三里，识途视野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红光。

通往黑石坡的旧路标，被人连根拔起。

一串新鲜脚印从路标旁延伸出去。

脚印的主人没有离开。

他们正带着刀与铁锤，埋伏在车队前方。

归程簿随之发出警告。

【检测到人为断路。】

【若道路在今夜彻底损毁，三项任务将同时失败。】

裴渡看着风雪深处，拉紧缰绳。

邢峭已经先一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