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的那天,春花拉着我去看房子。
中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指甲涂得血红,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她开着一辆白色轿车来接我们,一路上嘴没停过。
“李总,王总,您二位这预算,城东的别墅区随便挑。独栋、联排、叠拼,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春花坐在后座,翻着平板上的房源信息,眉头微皱。
“不要太偏的。离新厂近,离市区也不要太远。”
“那您看这个——翡翠湾,离开发区开车十五分钟,到市中心二十分钟。小区环境好,物业是五星级的,很多企业家都住那儿。”
春花把平板递给我看。照片上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米白色外墙,落地窗,门口有一个小花园。
“这得多少钱?”我问。
“这套报价一千二百万。但可以谈。”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春花看了我一眼,对中介说:“先去看看。”
翡翠湾确实漂亮。
小区门口有岗亭,保安穿着制服,敬了个礼。里面全是独栋别墅,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秋天叶子黄了一半,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金毯。
中介带我们看的那栋,比照片上还大。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三个卧室,三楼一个书房加一个大露台。后院有一块草坪,草坪边上还有一棵桂花树,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香气扑鼻。
春花在房子里转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像个小孩进了玩具店。
“喜欢?”我问。
“喜欢。”她站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李废,你看那边,能看到咱们新厂的烟囱。”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塔吊。
“还真是。”
“就这栋吧。”春花转头对中介说,“一千万,全款。能卖就签合同。”
中介愣了一下:“王总,这个价……”
“你打电话问房主。行就行,不行我们就看下一家。”
中介犹豫了一下,走到一边打电话。五分钟后,她回来了。
“房主同意了。一千万,全款,税费各付。”
春花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身份证。
“签吧。”
签完合同出来,天已经黑了。
春花开着那辆陈总配给我们的黑色商务车——她还不太熟练,起步的时候猛踩油门,我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
“慢点慢点。”
“知道了。”
她开得很慢,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像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
“李废,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从收废站,到别墅。才一个多月。”
我想了想。
“不快。爷爷等了一辈子,也没住上好房子。我不想等了。”
春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咱们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嗯。”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新家的钥匙在我兜里,沉甸甸的。
搬家那天,春花找了一辆大货车。
其实没什么好搬的——收废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破烂。春花只收拾了几样:爷爷的遗像、那本发黄的笔记本、一床被褥、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那把飞剑。
我把飞剑插在腰间,用夹克盖住。春花看见了,没说什么。
货车开出巷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收废站。
院门没锁,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春花,收废站怎么办?”
“留着。”她说,“你爷爷的东西,不能丢。”
“嗯。”
货车拐了个弯,收废站消失在视线里。
新家很大,大到让我觉得空荡荡的。
一楼的客厅能停三辆三轮车。餐厅的桌子能坐十二个人。厨房里的厨具全是新的,春花站在灶台前,像一只误闯进皇宫的麻雀。
“这烤箱怎么用?”她翻着说明书,一脸茫然。
“明天请个阿姨吧。”我说。
“请阿姨得花钱。”
“我们现在有钱了。”
春花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请一个。但不能太贵。”
我笑了。她还是那个春花,有一个亿也改不了精打细算的习惯。
晚上,我们坐在后院的草坪上。
桂花树的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
春花靠在我肩膀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李废,你说明天会更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已经比昨天好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我想起了月球上的垃圾场,想起了那扇封印松动的门,想起了老李头说的“三个月”。
还有两个多月。
我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飞剑。剑身上的锈迹似乎又淡了一点,隐隐约约能看到剑脊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春花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这剑,真的能恢复?”
“老李头说能。”
“你信他?”
“信。”
春花伸手摸了摸剑柄。
“那等它恢复了,你用它给我削个苹果。”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第二天一早,春花去工厂了。
我一个人在家,盘腿坐在三楼的露台上,把飞剑横在膝上,运转《废物经》。
丹田里的真元已经比筑基那天粗了两倍。老李头说,筑基初期到中期,需要把真元从“丝线”凝成“绳索”。
我闭上眼睛,引导真元沿着经脉运行。
一圈,两圈,三圈……
到第七圈的时候,丹田里忽然一热。真元像被什么东西压缩了一样,猛地收紧,然后又弹开。
老李头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他现在已经能通过飞剑直接传音了。
“主人,恭喜。筑基中期。”
我睁开眼睛,感觉浑身轻快了许多。
低头看飞剑,剑身上的金线又亮了一分。
“现在加固封印,能撑多久?”
“如果只是维持现状,能多撑一个月。但如果想彻底加固,需要筑基后期。”
“那我继续修炼。”
“不急。您现在需要的是战斗——只有战斗,才能让真元真正凝实。”
战斗?
我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看了看墙角的假山。
跟谁打?
手机忽然响了。春花打来的。
“李废,苏慕云又来了。在工厂,说要见你。”
我开车赶到工厂的时候,苏慕云正站在车间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看着比上次更干练。
春花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三米。
“李废,你来了。”苏慕云笑了笑,“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
“什么生意?”
“你们那个机器人。军方出了一个亿,对吧?”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慕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要订两台。两台,三个亿。” 春花接过文件,翻了翻,递给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周已经成了我们的编外员工,天天泡在工厂里。 小周看完,小声对春花说:“条件没问题。但交货期太紧,三个月。” 春花看了我一眼。 三个月。正好是封印松动的期限。 “三个月不行。”春花说,“半年。” 苏慕云想了想:“四个月。” “五个月。” “成交。” 苏慕云伸出手,春花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李废,”苏慕云看着我,“你那个机器人,是你自己修好的?” “嗯。” “你怎么修的?” “祖传手艺。” 苏慕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们家祖传的东西真多。” 她转身上了保时捷,车开走了。 春花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李废,她盯上我们了。” “我知道。” “那怎么办?” “继续干我们的。她盯就盯,只要不越线。” 春花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车间。 我跟在后面,忽然感觉到腰间的飞剑震了一下。 像是在警告什么。 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垃圾场。 老李头说,筑基中期可以尝试修复那台悬浮滑板了。 我花了一个小时,用真元把滑板底部的裂纹焊上,又往能量核心灌了一部分真元。 滑板亮了起来,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 我踩上去,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稳住,用真元控制平衡。” 我深吸一口气,把真元运转到脚底。 滑板稳住了。 我试着往前倾,滑板缓缓向前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 垃圾场的废品从两侧掠过,机甲山、飞船残骸、透明罐子…… 我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我敞开。 滑板飞了十五分钟,能量耗尽了。我降下来,心跳得很快。 “怎么样?”老李头问。 “爽。” “那就好。明天继续修,争取把续航提到一小时。” 我点点头,把滑板收进空间背包。 回到地球的时候,春花已经睡了。 我把滑板靠在墙角,脱了鞋,轻轻躺在她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胸口。 “回来了?” “嗯。” “苏慕云的事,你别太担心。” “嗯。” “睡吧。” 她呼吸变得均匀了。 我看着天花板,把飞剑握在手里。 剑身上的金线,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两个多月。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