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滑板修好的第三天,我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
春花不让在家飞——“你万一摔下来,把桂花树砸了,我跟你没完。”
我想了想,也对。
小周给我推荐了一个地方:城东三十公里外的一片废弃采石场,四面环山,没人没车,摔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咒我?”
“不是。陈总说,您那些东西,最好别在城里展示。”小周推了推眼镜,“我已经通知高寒了,她会派人清场。”
“清场?我就飞个滑板。”
“安全第一。”
采石场比我想的大。
一圈光秃秃的石头山围着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平地,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高寒带了四个人,分散在周围的山头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春花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双手抱胸,一脸紧张。
“你确定要飞?”
“确定。”
我把滑板放在地上,踩上去,启动。
滑板轻轻浮了起来,离地半米。春花后退了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元从脚底注入滑板,我身体前倾——
滑板嗖地窜了出去。
风灌进嘴里,眼睛被吹得睁不开。我赶紧把真元往后收,滑板慢下来,晃了两下,差点把我甩下去。
“稳住!用膝盖控制方向!”老李头的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膝盖? 我试了试,身体往左倾,滑板果然向左转。往右倾,向右转。往前倾,加速。往后仰,减速。 找到了感觉。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越来越大。采石场的石壁从两侧掠过,灰白色的岩体上全是裂缝和苔藓。 我抬头,看到了天空。 蓝天,白云,太阳刺眼。 我忽然想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飞。 不是坐飞机那种飞,是自己飞。脚底下有一块板子,风在耳边,云在头顶,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 春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越野车变成了一块积木。 我绕着采石场飞了三圈,滑板的能量才见底。 降下来的时候,春花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吓死我了!你刚才飞那么高干嘛?” “试试性能。” “性能也不能不要命啊!” 她骂了我一顿,骂着骂着就笑了。 “感觉怎么样?”她问。 “爽。” “下次带我。” “好。” 回来的路上,春花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她的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林婉清她爸。回国了。” “林国栋?” “嗯。林婉清说,他爸要见你。” “见我?干嘛?” “不知道。但林婉清的语气……不太对。” 我想了想。林国栋,当年逼女儿出国、拆散我们的那个人。爷爷的死也跟他有关系——他截留了林婉清的信,导致爷爷一直以为我被林家嫌弃,郁郁寡欢。 “去不去?”春花问。 “去。” “我陪你。” “不用。我一个人去。” 春花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行。但九点之前回来。” “好。” 见面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茶餐厅。 林国栋比我想的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像几天没睡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松松垮垮。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李废,好久不见。” 我没握他的手,坐下了。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也坐下了。 “你恨我。” “不恨。但我爷爷恨你。”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 “你爷爷的事,我很抱歉。那封信,是我让人截的。我那时候觉得,婉清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更好的前途?送她去美国,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林国栋没说话。 “林叔,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在美国的公司,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银行抽贷,合作伙伴跑路。我想请你帮我。”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帮你?凭什么?” “凭我女儿喜欢你。凭你爷爷当年欠我一个人情。” “我爷爷欠你什么?” “当年你爷爷收废站被拆迁,是我找人保下来的。不然,你们早被赶走了。” 我愣了一下。 这件事,春花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婉清求我。”林国栋低下头,“她那时候才十五岁,跪在我面前,哭着说‘爸,你帮帮李废’。我答应了。” 我的手指握紧了。 “所以你现在拿这件事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交易。”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帮我把公司救回来,我把当年截留的信还给你。” “信?” “婉清写给你的。出国前写的。一共七封,我没扔,都留着。”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七封信。 她写了七封信。 “信在哪?” “在我手里。你帮我,我就给你。”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钟。 “好。我帮你。但你要先把信给我。” “你先帮我。” “你先给信。” 我们对视了很久。 林国栋先松了口。 他把一个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桌上。 “这是第一封。剩下的,事成之后给你。” 我拿起信封,拆开。 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是林婉清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李废,对不起。我爸逼我出国,我不想去。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你要好好的,不要跟人打架,不要收那些危险的废品。等我回来,我嫁给你。” 我的手在抖。 把信折好,揣进兜里。 “你要我做什么?” “五千万。周转三个月。” “五千万?”我站起来,“林叔,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 “你有。”他看着我的眼睛,“你那个机器人,卖了两个亿。你拿得出。” 我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跟春花商量。”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林叔,这五千万,不是因为你帮过我爷爷。是因为你女儿。” “我知道。” 回到家,春花在厨房做饭。 我把信给她看了。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帮她爸?” “不是帮他。是想拿回那些信。” 春花把信还给我。 “五千万,我们拿得出。但周转三个月,不一定能回来。万一亏了……” “不会亏。我盯着。” 春花看了我很久。 “李废,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 我握住了她的手。 “以前我什么都没有,输不起。现在我有你了,输得起。” 春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五千万,借他。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林婉清来做担保。他爸要是跑了,她来还。” 我愣住了。 “春花,这不合适——” “合适。”她看着我,“我相信她不会跑。但她爸不一定。”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明天跟林婉清说。” 第二天,我约林婉清在公司见面。 她听了我的转述,沉默了很久。 “春花说让我做担保?” “嗯。” “她真看得起我。”林婉清苦笑了一下,“行,我签。” “你不跟你爸商量?” “不用。他的事,我做主。” 她拿起笔,在担保书上签了字。 “李废,谢谢你。” “不客气。”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封信,你看过了?” “看了。”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怎么想?” 我沉默了几秒。 “写得很好。” 她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就好。” 她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封信。 窗外,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春花发的消息:“饭好了,回来吃。” 我站起来,把信锁进抽屉。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