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飞升台遭背刺,重生斩缘不复温情

第十二章 传承

  

石阶蜿蜒向下,像没有尽头。

  

楚凌霄走了约莫两炷香工夫,脚下的台阶才渐渐趋于平缓。暖金色的光从深处漫上来,裹着温润的气息,越往深处走,光线越盛,像踏在一片融化的日光里。

  

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

  

这是处圆形的地下石室,五丈见方。穹顶嵌着六块拳大的晶石,暖光稳定,将整间石室照得透亮。正中摆着一座黑石祭坛,三尺方圆,表面刻着与大殿同款的古拙纹路,凹槽深陷,恰好能容下一枚令牌。

  

楚凌霄目光扫过四周。

  

  

祭坛后有一汪丈许见方的水池,水面浮着乳白色的氤氲,温热的水汽裹着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药香飘过来,只吸一口,便觉得浑身绷紧的经脉都松了几分。是灵池,而且品级不低。

  

视线再移,他顿住了。

  

灵池旁的石台上,蜷着团巴掌大的小东西。银灰色的绒毛团成球,尾巴盖着鼻尖,尾尖缀着撮雪白的毛,正睡得安稳,看不出是什么物种。

  

楚凌霄没贸然靠近。

  

他先沿着石室走了一圈,指尖拂过石壁,确认没有暗藏禁制与杀机,才折返到祭坛前。从怀里摸出那枚漆黑令牌,火焰贯刃的徽记在晶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抬手,将令牌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瞬,祭坛嗡鸣起来。不是地震般的摇晃,是从石质深处透出的低沉共鸣,像沉眠万年的存在骤然苏醒。穹顶六块晶石依次亮起,从左至右,光芒层层叠叠暴涨,顷刻间,整间石室都被金辉填满。

  

六道光束在祭坛上空交汇,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当头罩落。

  

海量信息顺着眉心直灌识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响,是纯粹的意念烙印,像有人亲手将一部完整功法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运功路线、法门诀窍、心念图谱,一幅幅、一条条,在脑海里铺陈开来,清晰无比。

  

天心宗传承心法——以心念为根,以灵力为引,二者相融,催动万法。

  

楚凌霄闭着眼,神念飞速扫过功法总纲。这法门与当世主流修炼路数截然不同,走的是御心驭神的路子,恰好与心魔短杖完美契合。

  

功法末尾,附带着短杖的专属运用法门。他的意识沉入识海,竟“看”清了短杖内部的结构——三道封印层层嵌套,像三道紧锁的门。而第一层封印的解锁之法,正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心念锁。

  

以心念之力凝为无形枷锁,瞬息间压制对手心神。对意志坚韧者效果有限,可生死相搏之际,半息破绽,便足以定生死。

  

楚凌霄睁开眼,低头看向掌心短杖。杖身第一道暗纹,似乎比先前深了一线,像被悄然唤醒。

  

他记下了。

  

光柱渐渐散去,六枚晶石重回温润的暖光。祭坛后方的地面传来闷响,一块石碑缓缓升起,碑身刻满小字,密密麻麻。

  

楚凌霄走过去,屈膝蹲下,逐行读下去。

  

  

碑文载着天心宗一万两千年的兴衰。

  

这一脉以锻器、御心立宗,鼎盛之时,三位洞虚长老坐镇,宗主更是大乘境的绝顶人物。而这柄短杖,便是那位大乘宗主倾全宗之力,耗时三十年铸就的巅峰神器。

  

成也短杖,败也短杖。

  

此物能触碰心神,放大人欲。宗门内部渐渐生了分歧:一派主张御心守己,不为外物所动;一派主张驭心控人,执掌万民生死。理念相悖,终成死仇。

  

后者暗通外敌,掀起内乱。一夜之间,天心宗从内部崩塌。三位洞虚长老两死一伤,大乘宗主战死陨落。弥留之际,他亲手封印短杖,交予残存弟子带出掩埋,留待真正认同心念之道的人开启传承。

  

而叛徒一脉逃出生天,改头换面,在暗处蛰伏至今。

  

他们的名字,刻在碑文最末——

  

影阁。

  

楚凌霄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视线再往下落,是宗门徽记。一团火焰,被斜刃贯穿,与他手中令牌分毫不差。叛徒连徽记都没换,只是颠倒了其中含义,将守心之印,变成了控人之符。

  

  

他指尖摩挲着碑面纹路,沉默许久,才按了按怀里的令牌。

  

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梳理一遍,他站起身,走向灵池边的石台。

  

蹲下身细看,那团小东西确实是活的。银灰色绒毛下,隐隐泛着淡青的纹路,像天生的血脉印记,不是后天染就。呼吸轻浅,胸口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楚凌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后背。

  

绒毛软得像云。

  

小东西动了动。身子先是绷紧,随即慢慢松开,爪子从绒毛底下伸出来,迷迷糊糊地舒展身体,抬起了头。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蒙着层睡醒的水汽,正愣愣地看着他。

  

楚凌霄也看着它。

  

幼崽歪了歪脑袋,坐起身来。模样像只幼犬,巴掌大小,耳朵软耷耷垂着,鼻头粉粉的。它眨了眨眼,像是还没从万年沉眠里回过神,低头嗅了嗅空气。

  

它闻到了令牌的气息。

  

  

幼崽从石台上蹦下来,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小碎步跑到楚凌霄脚边,鼻子凑着他衣襟认真闻了闻,随即仰起头,细声细气地叫了一下:

  

“呜。”

  

楚凌霄低头看着它。

  

他蹲下身,伸出手。幼崽犹豫了半秒,主动凑上来,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温温热热的。

  

楚凌霄指尖微顿,语气淡得像水:“你在这儿,等了一万年?”

  

幼崽歪头,又软乎乎地应了声:“呜。”

  

他没再多问。起身走到灵池边,掬起一捧乳白色池水,灵力探入,纯净温和,没有半分杂质。

  

他将短杖放在池畔,脱下湿透破烂的外袍,又把幼崽安置在干燥的石台上,这才踏入灵池。

  

温热的池水漫过身体的刹那,楚凌霄几乎要轻叹出声。

  

池中的灵力像活物,顺着毛孔往肌理里钻。右肋的伤口最先有反应,温热气旋绕着伤处打转,发白翻卷的皮肉一点点收敛、愈合。左臂那三道灰黑阴寒的抓痕,也在灵气冲刷下慢慢淡去。

  

  

他闭着眼,引导着灵池之力汇入经脉。

  

枯竭的丹田像久旱的河床迎来甘霖,灵力丝丝缕缕汇聚,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脱感,终于褪去了大半。

  

浸泡了一炷香时间。

  

右肋伤口愈合七成,发力不至于再崩裂;左臂阴寒之气逼出大半,手指已能活动,只剩些许发麻;灵力恢复了四五成,运转无碍。

  

唯有本元之伤——

  

楚凌霄内视识海,那七道神魂缺口还在,像瓷器上的裂痕,只比先前浅淡了一丝。灵池之力偏于肉身滋养,对神魂层面的创伤作用有限,能恢复一两分,已是极限。

  

他睁开眼,从灵池中起身。

  

灵力运转仍有滞涩,约莫三成力量被神魂缺口卡住。可比起之前连站立都艰难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抬眼望去,幼崽还蹲在池边,尾巴圈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像一直在等。

  

楚凌霄在遗址角落翻到件还算完整的暗青色旧袍,尺寸勉强合身。换好衣服,他弯腰将幼崽捞了起来。

  

  

小家伙没挣扎,在他掌心蜷成一团,暖乎乎的,像团会呼吸的毛球。

  

放进怀里时,它还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搭在他锁骨上,安分得很。

  

楚凌霄握着短杖,走向石室另一侧的通道。通道比石阶窄得多,却有风从深处灌进来,带着外界的潮气。

  

有风,就有出口。

  

刚走不出十步。

  

怀里的小东西忽然动了。不是换姿势,是探出头来,小脑袋转向左侧石壁,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声。

  

不是撒娇的调子,是警觉。

  

楚凌霄脚步一顿。

  

幼崽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一条线,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左侧石壁,低呜了好一阵,才慢慢缩回去,重新埋进他衣襟里。

  

它察觉到了什么。

  

  

楚凌霄走到石壁前,屈指敲了敲。

  

闷响传来,实心的,后面没有空腔。

  

他沉默片刻,没再深究,转身继续往通道深处走。

  

只是此刻他清楚——这只看起来软乎乎的幼崽,比他预想的,要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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