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早年游历时,一位游方道人所传的粗浅刀法。放在江湖上,勉强算得三流。”耿大虎顿了顿,又道,“莫小看这三流二字,能入流派的功夫,自有其过人之处。三流秘笈,放到那些名门大派里,也够格进藏书阁了。你先拿去仔细瞧瞧,上面绘有细致的姿势图谱,自己照着试试。看完之后,若你当真还要练,便再来寻我。不过,无论练与不练,这册子须得还我。”
他小心翼翼地将册子递到王洋手中。
王洋双手接过。他明白,这应当是耿大虎压箱底的物件了。对方能这般轻易地交出来,并不意味着他光靠这册子就能学会这门刀法。习武是桩极细腻的事,其间有太多细节需要旁人纠正提点,绝非单凭一本图谱便能轻松上手。
“多谢耿伯。”他郑重将册子收好。
带着《猛虎刀法》,王洋径直回到自己卧房,闩上房门。他独坐桌边,打火点起烛台,就着昏黄的光一页页翻看起来。
这《猛虎刀法》,说是刀法,实则只有三式。三式皆为攻招,没有防守,没有闪避,唯有进攻。
第一式,虎煞。第二式,虎威。第三式,虎啸。
招式倒也简洁,便是三种各异的出刀轨迹,以求发挥出不同的威力与效果。王洋粗粗浏览一遍,便大致明白了路数。可这招式虽简单,真正的威力却须靠两点来撑——一是日积月累的熟练,二是使刀者自身的力量与速度。而力量与速度,归根结底,又在于发力的协调。
正因如此,这三式刀法还配有一套调养心法。所谓心法,讲的便是如何在起居作息、精神意绪中调节自身,从而将这门刀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若说招式是调外,心法便是调内,内外相合,才能达到精气神凝为一体的境地。
猛虎心法共分三层,并无什么花哨名目,便只是老老实实的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心法修成,再配合册子上所载的招式熟练度,才算是将这门刀法真正练全、练到大成。
王洋轻轻合上册子,在桌边默坐良久。他一遍遍在脑中重温那刀法的过程与难点,将每一个细节都烙在记忆里。
然后,他心中默念。
“武神。”
淡蓝色的半透明方框悄然浮现在眼前。方框之内,密布着一行行细小的格子。在第一行第一列的格子里,此刻正映出他当下的状态。
“王洋——武学:猛虎刀法,未入门。”
显示极简单,只有他方才翻过一遍的猛虎刀法。
“果然……果然不是幻觉。”王洋的身子微微绷紧。那不是害怕,而是压在心底深处的一股激动。这个世界太过凶险。他原本只打算做个锦衣玉食的米虫,安乐生,安乐死。可眼下却像是一脚踏进了蛇窟,周身处处都可能钻出致命的毒物,稍不留神被卷入其中,便会沦为某个神怪传说里一笔带过的陪衬,死得无声无息。
“但现在,好歹有了些许盼头。如果这个修改器当真能用……”
王洋压下心头的兴奋与躁动,开始回忆当初自己编写这个作弊器时的功能设定。
这武神修改器,唯一的作用,便是修改使用者已掌握的武学技能。它能直接将一门功夫的境界推到圆满甚至顶尖,却无法修改熟练度,无法修改气血、力量、速度、内力等一应杂项。它唯一能动的,只有那已录入在身的武学境界。
“框里能修改的,眼下只这猛虎刀法一项。那么,该从哪里入手?”王洋开始细细摸索起来。他独坐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册页,全副心神却都沉在脑海里的修改器上。
他将那修改器上下左右翻了个遍,终于,在最底部,发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小按钮。按钮上刻着一行字——开始修改。
就是它了。
王洋意念一动,想象着一根手指狠狠按下。
霎时间,整个武神修改器微微一闪。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界面上的一切,都变得可以随他心意操控。
他没有在这种奇妙的感受中沉浸太久,而是飞快将注意力集中在“猛虎刀法”那一行。猛虎刀法后面的状态是“未入门”。当他的意念牢牢锁住它时,那状态忽然微微一跳。
变成了“入门”。
王洋心头一喜,知道有门,又继续凝神盯住不放。很快,猛虎刀法又跳了一下,变成了“第一层”。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成了!王洋心头狂喜。看来这修改器确实有用。
他正打算松开精神,可就在这时候,那“猛虎刀法”竟又猛地跳了一下。
第四层!
猛虎刀法竟生生跳成了第四层。
轰!
就在“第四层”三个字跃出的刹那,王洋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烈的轰鸣。头痛欲裂,整个身体仿佛被雷劈中一般,猛烈颤抖起来。他伏在桌上,缓了许久许久,才艰难地撑着脑袋抬起头。鼻子下面湿漉漉的,透着一股腥气。他伸手轻轻一抹,指尖是暗红色的血。
他双眼发花,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痛,四肢百骸软得厉害,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劲。他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皮肤惨白一片。眼皮沉得直往下坠,一股浓重的困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是气血大亏的征兆。王洋虽不通医理,但这点粗浅常识还是有的。他明白,自己这是气血亏损得太狠了。
他强撑着身子坐在桌边,将册子贴身收好,而后一头倒在床上。
“巧儿。”
“公子?有什么吩咐?”小巧在门外轻轻应声。
“你去……替我熬一碗红枣小米粥,加些人参。要年份老些的。”王洋开口艰难。
这就是富家少爷的好处。寻常人家莫说有年份的老参,便是普通人参也须等到救命时才舍得用,哪里能像他这般,拿来当补品随意进用。小巧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厨房去了。
王洋独自仰躺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气,仍觉得两眼发黑,四肢绵软无力。然而,除去这些虚弱的感觉之外,他诧异地摊开手掌——一种老练、纯熟、仿佛浸淫刀法多年的触感,正从掌心一路涌进脑海。
猛虎刀法那三式,连同三层心法,不知何时已在心中滚瓜烂熟。这三招之中,几处暗藏的变招、隐手,他都已彻底吃透;心法如何配合招式,那配合的几种手法、所对应的境界,以及临敌时的种种用法,他都一清二楚。
“居然真的成了!”王洋闭上眼,心头翻腾着一片狂喜。这个实验成功了。虽然代价是耗去了他身体的气血精神,但能换得猛虎刀法的大成,便已是绰绰有余了。
“只是,猛虎刀法明明只有三层,这个第四层,又是怎么来的?”这是王洋百思不解的地方。而且,这猛虎刀法的第四层,在如今他的感知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就仿佛这门功夫根本就是他自己亲手所创。其中隐含的奥妙与思路,隐隐透着现代工程力学与人体力学的一些基本理念,全然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能想到的。
他前世不过是个公务员,但好歹也修过工程力学、人体力学之类大学课程,不会认错。
没等他多想,小巧已将粥端了回来。
“正巧厨房给三小姐熬了补血粥,也是红枣打底。三小姐说不喝,我便先给公子端来了。这是百合红枣羹,宁心补血的,我另加了些人参进去。公子您看要不要?”小巧立在门外,小声问道。
“端进来吧。”王洋压低声音。
小巧这才轻轻推开房门。刚踏进一只脚,她便一眼瞥见王洋领口沾着的那点血迹。
“公……公……公子你怎么了?!”小巧大惊失色,手里的粥险些摔在地上。
王洋苦笑:“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吐血了!”小巧吓得脸都白了。
“当真没事……”王洋无奈。
小巧急忙上前,将粥端到床前,一勺一勺服侍王洋将那一碗热羹喝下。暖流落腹,他心头才稍稍舒坦了些。他开始仔细回想脑中多出的那些关于猛虎刀法的信息与经验。那些东西,就仿佛从一开始便扎根在他脑子里。无论什么难点,他都信手拈来,且感觉身体要做到也并无困难。若不是眼下这副身子实在支撑不住,他恨不得立刻就去校场寻把刀,好好演练一番。
小巧等他吃完便快步离了房,径直往药房去请府上的坐堂医师。她还是不放心。
王府有自己的专用医师,是一位蓄着山羊胡的清瘦老者。他背着大药箱急匆匆赶来,在王洋床边落座,伸出手指搭上腕脉。片刻后,紧蹙的眉头便松开了。
“无甚大碍,只是气血亏空,精神耗损过重。好生歇息调养几日便好。”他扯过一张纸,提笔刷刷写下一张补品方子,“把这个送到药房,每日两副,给大公子连服十日,便可痊愈。”
“多谢医师。”王洋心头也松了口气。这与他自己判断的情形别无二致。
不多时,王舟也赶来了。
“怎么回事?”他身后还跟着二娘和三娘。王洋的亲娘很早便病逝了,他自小是由二娘刘翠拉扯长大。二娘性情温和,待他视如己出,与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丝毫分别。
“就是练武亏了些气血,不碍事。”王洋一一向家人解释。他是家中长子,是日后要继承这份家业的顶梁柱,稍有风吹草动,自然第一时间便引来全家人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