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镇魔司
李劫站在聚义厅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先问柳麻子:“来了几个人?”
“三个。”柳麻子压低声音,“领头的自称是衍州镇魔司的副统领,叫孙明义。另外两个是随从,都带着刀,看着不像善茬。”
孙明义。
李劫摸了摸怀里的铁牌。那上面第三个名字,就是孙明义。
当年陷害李屠天的帮凶之一。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查周雄的案子。”柳麻子说,“周雄死在咱们寨子外头,这事瞒不住。他们想问问当时的情况。”
李劫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聚义厅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短须,穿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一块银色的令牌。他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另外两个站在他身后,都是精壮的汉子,腰间挎刀,目光警惕。
李劫一进门,那中年男人就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李劫?”
李劫走到主位坐下,没接话,也打量着他。
劫眼开启。
三团赤红色的寿火。正常的,都是人类。
但孙明义头顶的那团火,边缘隐隐泛着一丝灰——不是妖火的青色,是那种将死之人特有的灰暗。
这人身上有病,或者有暗伤,活不长了。
“我是衍州镇魔司副统领,孙明义。”中年男人放下茶杯,“李当家,久仰大名。”
李劫终于开口:“孙副统领来我这破寨子,有何贵干?”
孙明义笑了笑:“李当家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半个月前,镇魔司统领周雄死在断龙山脚下,死的时候身边还有几十个边军和……一些别的东西。我想问问李当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李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雄带着官兵和妖魔来围山,被我杀了。就这么简单。” 孙明义身后的两个随从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刀柄。 孙明义抬手制止他们,脸上的笑容没变:“李当家倒是坦诚。那我再问一句,周雄是镇魔司统领,朝廷命官,你杀了他,就不怕朝廷追究?” “他是妖魔。”李劫说,“披着人皮的妖魔。我杀他,是为朝廷除害。” 孙明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当家说他是妖魔,可有证据?” 李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周雄死后现出原形时,他留下的一块鳞片。青黑色,巴掌大小,上头还带着血迹。 孙明义拿起鳞片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这东西……” “是从周雄尸体上扒下来的。”李劫说,“他死后现了原形,浑身都是这种鳞片。孙副统领要是不信,可以去断龙山脚下挖挖看,尸体还在那埋着。” 孙明义沉默了一会儿,把鳞片放回桌上。 “李当家,我相信你说的。”他叹了口气,“周雄这事,其实镇魔司内部早就有人怀疑。他这些年办事,总有些地方不对劲。只是他背后有人,没人敢查。” 李劫挑眉:“背后有人?” 孙明义压低声音:“周雄是镇魔司副使赵海的人。赵海在镇魔司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手眼通天。周雄死了,赵海面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恨。李当家,你得小心。” 赵海。 铁牌上的第一个名字。 李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这孙明义,是来挑拨离间的?还是来卖好的? “孙副统领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孙明义看着他,目光坦诚:“李当家,我这次来,一是想查清周雄的死因,二也是想交个朋友。赵海在镇魔司一手遮天,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日子不好过。李当家能杀周雄,说明有本事。将来如果赵海找你的麻烦,咱们可以互相帮衬。” 李劫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劫眼一直开着。 孙明义的寿火虽然灰暗,但没有说谎时的那种波动——这人说的是真话,至少他自己觉得是真话。 “孙副统领的好意,我记下了。”李劫说,“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赵海是什么反应?” 孙明义叹了口气:“赵海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暗中已经派人在查了。他迟早会查到你这儿。李当家,你得早做准备。” 李劫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孙明义站起来:“那就不打扰了。李当家,这是我的信物,以后有事,可以让人来镇魔司找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李劫看了一眼,没拿。 “孙副统领。”他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孙明义停下脚步:“请说。” “八年前,边关有个叫李屠天的将领,被人陷害成逃兵,你知道这事吗?” 孙明义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盯着李劫:“李屠天……是你什么人?” “我爹。” 孙明义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李当家,这事……我听说过。当年李将军的事,在边关闹得挺大。但我那时不在边关,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是赵海经手的。” 李劫看着他:“经手的人,除了赵海,还有谁?” 孙明义犹豫了一下:“周雄算一个,还有一个叫钱通的,当年是赵海的副手,现在已经调走了。” 钱通。 铁牌上的第二个名字。 “调去哪儿了?” “听说去了青域,具体的我不清楚。”孙明义说,“李当家,我劝你一句,这事过去八年了,查不清的。赵海现在位高权重,你动不了他。” 李劫笑了笑,没说话。 孙明义看着他,目光复杂,最后拱了拱手,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 柳麻子从门外探进头:“少当家,就这么放他们走?” 李劫看着桌上那块木牌,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 “派人盯着。”他说,“看看他们下山之后往哪儿去。” 柳麻子应了,转身出去安排。 李劫坐在主位上,摸着怀里的铁牌,脑子里飞快地转。 孙明义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赵海是主谋,他自己是清白的。但当年的事,他真的一点没掺和?铁牌上有他的名字,说明李屠天死前认定他也是帮凶。 得查清楚。 但不能急。 现在最大的威胁,是三个月后那头妖将。赵海的事,可以往后放。 李劫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木牌。 想了想,还是拿起来揣进怀里。 说不定有用。 --- 接下来几天,李劫继续在山里杀妖魔。 断龙山外围的妖魔被他清空之后,他就往更深处走。虽然靠近妖将的地盘,但只要不越界,偶尔杀几头落单的,问题不大。 半个月下来,他又杀了三十多头妖魔,夺了两百多年寿元,加上原来剩的二百七,总共四百八。 推演用了三百年——从神通境三重天推演到四重天(御空期),用了两百年;推演刀法到更高层次,用了一百年。 剩一百八。 【当前境界:神通境四重天·御空期】 李劫站在一处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深渊。 御空期,可以飞了。 他深吸一口气,灵气流转,整个人缓缓飘起来,离地三尺。 悬在空中,风吹过来,整个人晃了晃。他稳住身形,慢慢往前飘,飘了十几丈,落回地面。 落地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嘴角勾起一抹笑。 能飞了。 虽然还飞不稳,但至少逃命的时候多了一条路。 他正要继续往前,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是人声,还有打斗声。 李劫皱了皱眉,朝那个方向摸过去。 翻过一座山包,他看见了——山坳里,十几个流民被一群妖魔围住,正在拼死抵抗。流民里有老人有孩子,男人们拿着锄头木棍挡在前面,已经倒下了好几个。 妖魔有七八头,都是低阶的,但对付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 李劫眯起眼,劫眼开启—— 那些流民的寿火,红的、黄的、灰的,都在剧烈波动。最弱的一个孩子,火焰已经微弱得像要熄灭。 他拔刀。 刀从腰间飞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冲山坳。 三息之后,八头妖魔全部倒下。 【击杀低阶妖魔八头,夺取寿元一百二十年】 【当前劫数:三百年】 流民们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李劫从山包上走下来,刀自动飞回他手里。 “能走的跟我走。”他说,“不能走的,我帮你们埋。” 流民们看着他,眼神从惊恐变成敬畏,最后变成狂喜。 一个老者扑通跪下来:“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李劫皱了皱眉:“起来,我不吃这套。愿意跟我走的,去那边等着。不愿意的,自己想办法下山。”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 流民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不去。 李劫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远处山巅。 那里,青紫色的光又亮了。 比之前更亮,更近。 【警告!高阶妖魔正在接近!距离约四十里】 李劫盯着那点光看了几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又近了十里。 它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实力,试探他敢不敢靠近。 李劫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身后,流民们互相搀扶着,跟了上来。 走到半路,一个小孩突然跑到他身边,仰着头问:“叔叔,你是神仙吗?” 李劫低头看了他一眼。 七八岁,瘦得皮包骨,脸上全是泥巴,但眼睛很亮。 “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飞?” 李劫懒得解释:“因为我会飞。” 小孩想了想,又问:“那我长大了也能飞吗?” 李劫沉默了一瞬。 这小孩的寿火很弱,弱得随时会灭。能不能活到长大,都是问题。 “能。”他说,“只要你活得够久。” 小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李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听见小孩在后面小声说:“那我一定活很久很久,像叔叔一样飞。” 李劫没回头。 但脚步慢了一瞬。 --- 回到山寨时,天已经黑了。 柳麻子迎上来,看见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民,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又来人了。少当家,咱们寨子快住不下了。” 李劫把刀收起来:“住不下就扩建。后山那几块平地,可以盖房子。” 柳麻子点头,去安排流民。 李劫往聚义厅走,走到半路,陈半仙匆匆跑来。 “少当家,有情况。” 李劫停下脚步:“说。” “您让盯着的那个孙明义,下山之后没回衍州,而是往北去了。”陈半仙压低声音,“咱们的人跟了两天,发现他去了……万妖山的方向。” 李劫眉头一皱。 万妖山? 孙明义去那儿干什么? “跟丢了吗?” “没有。”陈半仙说,“咱们的人没敢靠太近,但看见他进了万妖山外围的一个寨子。那个寨子……是妖魔的地盘。” 李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孙明义,有意思。 口口声声说周雄是妖魔,赵海是坏人,自己是个好人。结果转眼就去了妖魔的地盘。 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 第三个名字,孙明义。 李屠天没写错。 “继续盯着。”他说,“别打草惊蛇,看清楚他去干什么。” 陈半仙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李劫叫住他,“那个矿洞里救出来的老人,怎么样了?” 陈半仙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在养着。身体太虚,得养一阵子。不过脑子清醒,天天念叨着要见您。” 李劫点了点头:“明天我去看看他。” 陈半仙走了。 李劫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 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远处山巅,那点青紫色的光还在闪烁。 四十里。 他盯着那点光,轻声说:“等着。”

